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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轉過身后,看見緊緊扒著欄桿的女子,那雙布滿血霧的眸子漸漸清明,閃過一抹動人的溫柔。
眾人紛紛愣住,他們瞧見了這男子的俊美,也見過了他的殘忍,更看出了他的果決,可是這一刻的溫柔,卻不自覺的讓人的心都軟了。
絲毫不顧忌身后時刻準備出手的老者,男人朝著一步一步蹭了過來。
許是因為傷口太多,男人身上留下的血跡漸漸在他的腳下匯聚出一條血色的溪流,緊跟著男人的步伐,在高臺上扯出兩道蜿蜒的血路,最終一點點移到了沐寂北面前。
沐寂北隔著欄桿緊緊抓住殷玖夜的一只手臂:“殷玖夜。你出來。你快出來。我不要你受傷。”
殷玖夜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被血染紅的手慢慢抬起,輕輕的撫摸著沐寂北白嫩的臉頰。
男人仔細描摹著女子的眉眼,打量著女子的氣色,以此來判斷她過的可好。
男人的目光漸漸下移,落在了那雙光著的腳丫上,柔聲道:“地上涼。”
沐寂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洶涌著的淚水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砸在殷玖夜的手上。
殷玖夜只覺得那滾燙的淚珠似有千金重,砸在他的手上,卻比他所有的傷口來的都痛,咸澀的淚水和傷口反應,有些蜇人,卻讓殷玖夜貪戀上了這種感覺,因為他知道,她還愛他。
殷玖夜撕扯開那倍受珍視的紫色華袍,慢慢的蹲在地上。
沐寂北知道,他一定很痛,不然不會連一個簡單的下蹲都會有這般艱難,這是她愛的男人,這是她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她愿意代他承受所有的苦難,可為什么受傷的卻總會是他。
男人顫抖著將兩只手伸出牢籠的欄桿,將一只小巧玲瓏的玉足握在掌心,微微蹙眉道:“看,都涼了。”
沐寂北一面洶涌的流著眼淚,一面卻笑得如花般明艷:“殷玖夜,你不是最喜歡吃醋了嗎?如今這么多人瞧見了我的腳,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男人神情專注的用那有些破爛的衣衫小心翼翼的包了起來,因為大手上的血跡連帶著那雙玉足也不再雪白。
聽見沐寂北的話,男人寵溺的一笑:“不會,我將他們的眼睛都挖出來,就沒有人瞧見了。”
沐寂北一面流淚,一面卻笑著,那明艷絕美的容顏,是她們不曾見過的艷麗,妖嬈的如同綻放的罌粟,一顰一笑,便足以讓人著魔,忍不住為她赴湯蹈火。
全場的人都靜靜的看著面前這一幕,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出聲打擾,他們雖然聽不見兩人在說些什么,卻依然看的失神。
男人沒有急著將女子的腳放下,而是放在嘴邊,輕輕的親吻了一下,才肯作罷。
包裹好一只腳丫,男人小心的將玉足放在地上,再溫柔的拿起另一只,好似在用著最破爛的衣襟包裹著最珍貴的寶貝。
北北,若你不愿穿鞋,我便為你剜去天下所有人的眼,若你不愿世界聒噪,我便替你捏去所有人的喉骨,若你不喜人來車往,我便屠戮了這天下,給你一片清明。
北北,若你要天下太平,我便做盛世明君,若你要烽煙四起,我便征戰天下,若你要奢華享樂,我便是那昏君當道,為你造酒池肉林,鳳凰明珠。
北北,只要你不愿的,我都會一一替你除盡,只要是你要的,我便會一一為你奪來。
殷玖夜,我不要山河寂靜,也不要盛世無疆,我不在乎尸橫遍野,也不怕血流成河,我要的,早已不再是權傾天下。
北北,那你想要什么?
殷玖夜,我要的一直都是你,我要你生生世世陪伴在我身邊,我要你健康長樂,富貴吉平,我要你攬著我的腰身,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我要你陪著我們的孩子蹣跚學步,要你為我保重自己,平安無事。
沐寂北笑著,輕聲哀求著:“殷玖夜。你出來,你出來!”
她好想抱一抱他,好想親一親他,她不要他一個人,她要他平安無事。
男人不厭其煩的擦掉女子的淚水,溫柔至極:“不哭。乖…”
沐寂北緊緊抓住殷玖夜的手,那雙手,此刻卻已經血肉模糊,淚水打在上面,化開了凝結的血跡。
沐寂北趴在欄桿上失聲痛哭:“殷玖夜!你這個混蛋,你快給我出來!”
殷玖夜只是溫柔的笑著,卻讓沐寂北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就要離自己而去,變得那么飄渺。
此刻的楚墨,緊抿著雙唇,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這‘感人’的一幕,眉頭蹙起。
“為什么還不動手?我怎么不知道勇士場里還有等人敘舊的規則?”淡淡的聲音,卻透著一股狠辣。
誠如白竹所說,心若鐵石。
他不可能讓人帶走沐寂北,他要將她留在這里,他相信,只要沐寂北在,楚涼總有一日會醒過來。
沒人知道,那座水晶棺最多能夠保存尸身二十年,而今,只剩下短短幾年的時間,若是楚涼再不肯醒來,那么她便會永遠離他而去。
而今,看著沐寂北那與楚涼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面龐,她卻總是移不開眼,那樣的明艷,雖不及楚涼的恬淡,卻像是一抹濃重的色彩,忽然間代替楚涼,闖進他的生命。
他知道,那不是愛,只是因為楚涼所衍生的占有,他不會傷害她,可她卻不可以離開自己的視線!
白竹悄然出現在人群,看著楚墨盯著沐寂北看的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若是楚涼真的就這樣死去,或者再不肯醒來,那么面前的男人則會將北北當做楚涼的替代,將她囚禁。
白竹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卻知道,對于楚墨來說,卻并非不可能。
而無論是處于哪種緣由,他一定都不會讓殷玖夜活著離開,白竹看了看殷玖夜的情形,也蹙起了眉頭,這時,一人來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些什么,白竹點點頭,不放心的看了眼失控的沐寂北,轉身離開。
在楚墨的示意下,那兩名老者很快就有了動作,沐寂北的瞳孔驟然緊縮,殷玖夜沒有急著轉身出手,而是眷戀的看著沐寂北。
就在兩名老者出手的時候,男人突然鬼魅般的移走,兩人前后夾擊追逐著男人。
而剛剛明顯精疲力竭,難以應付的男人此刻卻突然間變得凌厲起來,縱然明知武功不敵,可是那滿身壓抑的讓人窒息的氣息,卻瞬間籠罩了全場。
隨著男人的移動,灑下一片片血雨,男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可是即便如此,卻依舊沒有一絲一毫要退縮的意思。
幾番交手下來,縱然男人意志堅強,卻難以彌補這無法跨越的差距,奮戰一夜的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戰勝兩個世間罕見的高手。
‘嘭!’一聲,男人被甩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濺起了一地塵埃。
廣場上一陣寂靜,殷玖夜緩緩動了動,最后一點點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身上卻已經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