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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和李艾羅一人占據了床的一方。我假裝睡著,然后不知什么時候真的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我們靠在一起,我竟然枕在他的小臂上。偷偷望一眼,他的呼吸平穩,仍睡得很沉。我怕吵醒他,只能又閉眼假寐。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到他的動靜,爾后安靜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從我的脖子底下抽了出來。
我聽到他腳踩在地毯上的窸窣音,他撿起衣服穿上的摩擦聲。他靠過來,也不知是看我還是發呆,幾分鐘后開門走了出去。我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麻的胳膊,也跳起來穿衣服。洗漱之后不久,祝愿過來了。她臉上帶著疑惑,問我:“tom,你今天怎么睡了這么久?已經快到十點了。”
我體質弱,睡眠也一直不好。白天一直困倦,可是閉上眼就不安穩。她這樣一說我才想起來,我已經快一個禮拜沒有失眠了。祝愿想扶我,李艾羅及時送來了手杖。這個我曾經為他準備的禮物,如今在我自己手里派上了用場。
午餐是祝愿準備的,罐頭加粗糧面包,因為太干,我們都喝了很多水。吃完之后,李艾羅從倉庫里面翻出來一臺老式收訊器,坐在客廳角落里調試,可一直都只有微弱的電流聲。祝愿不屑地哼氣,把錄放機搬到客廳中央,一首一首放里面的歌。我和祝愿圍著老機器坐,跟著音樂聲哼唱。祝愿有一把好嗓子,她曾經是可以做樂隊主唱的材料,我卻很久很久沒有聽過她唱歌了。我們打著節拍唱ali,唱時光計劃,唱呂司,唱戰爭開始之前我們喜歡的每一個歌手和每一個樂隊。祝愿只記得部分旋律,而我卻記得所有歌詞。音樂聲中我們似乎回到了過去,楓市還沒下雪,樹葉還沒落光,風是微風,雨是絲雨,抱怨的僅僅是作業沒有完成或者與男朋友吵架而已。
李艾羅不再搗鼓他的收訊器,也靜下來聽我們唱歌。他聽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樓上去,沒多久抱回來一把吉他。他看我:“掛在我臥室的墻上,借來用一下。”
他彈起了那首歌,是他自己寫的歌,本來打算以樂隊的名義發行,也排練過好多次,歌名就叫nothingland,又叫做無何有之鄉。虛無的歌詞、沉重的和弦,是少年時的強說愁。祝愿聽到前奏就皺起眉頭,她推推我,惱恨地說:“你讓他停下來。”
我笑著對祝愿搖搖頭。地堡之外戰火紛飛,人類和復制人都前赴后繼地死在戰場之上。在前線城市中,為了避免基因炸彈的污染,我們幾乎不吃所有自然生長的作物,我們砍光了用于觀賞的花卉,一切躲在警戒系統和保護膜下,自然的美都消散了,藝術只存在于和平區的博物館里。我在心里產生了一點邪惡、自私的高興,感謝這場襲擊,讓我還能在生死的間隙里,安靜地聽一首老歌。
我跟著吉他輕聲唱,這個時候的李艾羅,就和十年前的allen沒什么兩樣了。我看著他笑,他也對我笑。祝愿忽然起身,打斷了李艾羅,她氣鼓鼓地說:“李上校,你這么喜歡彈吉他的話,以后我和tom的婚禮,也請你來彈啊!”
我和李艾羅都沒聽明白,他比我先發出疑問:“你和tom的婚禮?哪個tom?”
祝愿朝我使眼色,讓我聽她說完:“還能有哪個tom?我和他已經訂婚了,打算明年舉行婚禮。”
我不明白祝愿的意思,用口型問她:“你想干嘛?”
李艾羅低頭撥著一根弦,并不相信:“寧寧,你和祝愿訂婚了嗎?”
祝愿搶在我回答之前喊:“就許你和別人訂婚,tom就不行嗎?我們是一定會結婚的。”
我看祝愿,眉頭皺起來。她繼續說:“下來之前我看過北區新聞,你的未婚妻在媒體上給前線士兵加油打氣,還說她相信你一定會平安歸來。那個女的叫莫莉莉,對吧?”
李艾羅把吉他放下來,停止了彈奏。祝愿催促我:“tom,上樓去休息吧。你還指望他能說出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