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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后,李艾羅主動擔負起刷碗的職責。說是刷碗,也不過是把用過的餐具噴上清潔劑,然后放入空氣清洗機里。祝愿拉著我上樓做檢查,順便給自己挑了一間臥室。二樓四間臥室,我住在最外面的一間,李艾羅住在最里面的一間,祝愿選了我旁邊那間。她讓我靠在躺椅上,把拳頭握起來,給我的皮膚消毒。我的血管很細很不好找,最開始那幾年,她總是把我扎得滿胳膊針眼。
沒有李艾羅在跟前,祝愿不再具有攻擊性,她一言不發地為我采血,打針,量血壓和血糖。她小心地問我:“這幾天你覺得怎么樣?有發生失控嗎?”
她說的失控指的是發病。我想搖頭,又想起保險柜里消耗殆盡的藥品,只能點頭:“嗯?!?
祝愿明顯已經注意到了我手腕上和大腿上的傷,理所當然以為是我自己在發病時候弄出來的:“那你也要愛惜自己,綁得那么用勁干嘛!自己注射的?”
我笑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屁股:“肌肉注射我很拿手。”
祝愿嘆口氣:“其實已經快一年沒有發病了,我都以為可以控制住了……這趟真不該來的,tom?!?
我拍拍祝愿的手,安慰她:“就算待在南區,你也不能保證我不發病。你知道的,這病根兒嵌在我身體里了,好不了了。姐姐,最快還有十五天,最遲也不過一個月。一切都會結束的,不是么?”
李艾羅料理好了餐廳和廚房,很快傳來他上樓的腳步聲,然后出現在祝愿的房門口。他還沒說話,祝愿猛地站起來,沖過去把門給關上了。我和祝愿說了一會兒話,她見我困了,才扶我回自己的房間躺著。
過了一會兒,李艾羅走到我的房門口。他看我一眼,快步走掉,過了半分鐘又抱著他的被子出現了。我以為他說與我同住不過是隨口一句,哪曉得真的當真了。
我忙說:“上校,你不用照顧我,還沒到那個地步?!?
他沉默地走進來,把自己的被子放在床的左側,然后轉身去關掉房門。我只好把自己的腳藏進被子里。不知道祝愿給我噴上了一層什么藥水,一開始冰冰涼涼的讓人覺得很舒服,過了半小時就開始火辣刺痛,我忍不住一直嘶氣。
李艾羅示意我給他讓出半邊位置,然后靠坐在那里,聚精會神地玩填字游戲,就是橫七豎八的成語填空,我小時候就嫌太簡單,他居然玩得非常起勁。過了一會兒,藥效開始減退,我的腳沒那么難受,精神也恢復一點,便偷偷去看他的題目。他的筆停在諷( )勸( )上面,我略微想了想,說:“諷一勸百!”
李艾羅瞥我一眼,自己又讀了一遍,才用鉛筆頭寫上去。把這個關鍵性的空填出來之后,上下兩頭就顯得非常簡單,于是我一口氣把答案報出來:“一唱三嘆,三山五岳,五黃六月,百廢待興!”
李艾羅哭笑不得地丟開報紙看我:“你想玩自己找一張。”
“我是怕你做不出來難受?!?
李艾羅:“打發時間而已,有什么難受不難受的。你的腳不難受嗎?”
我呵呵兩聲,滿不在乎地說:“一點不難受,祝愿姐姐給我處理過了?!?
“睜眼說瞎話。”李艾羅中肯地評價我:“讓我看看?”
我把腳伸給他,他坐起來,抓著我的小腿,把我拉得更得靠近一點。腳背腫成了饅頭,不過貼上了敷貼,看起來沒那么嚇人。李艾羅看了一會兒,說:“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好。”
我無所謂:“反正我哪兒也不去,去哪兒都有祝愿陪我?!?
李艾羅面無表情,又把我的腿放了回去。他聽到祝愿的名字就不開心,我不得不替她解釋:“上校,祝愿姐姐她遇到過一些事兒,所以對你的態度有點偏激,你別和她生氣。我剛剛救你回來的時候,你受傷很重,差點活不下來,幸好她在。你的傷口全部是她親手縫合的。”
“我沒有在意她說的那些話,我在意的是……”
“她的態度的確不好。”我略微沉吟,壓低聲音對他說:“她以前在楓市有兩個關系很好的合租室友,其中一個是隱瞞身份的復制人。后來她們爆發口角,復制人擔心被告發,就把另外一個室友從窗戶推下去,當場摔死了,就摔在祝愿姐姐身邊。當時北區議會的主戰派官員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宣傳機會,逼迫她在媒體上控訴復制人的殘忍,想把她打造成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反對復制人暴行的代言人。她不愿意接受,又受了點刺激,整個人很崩潰,被他們塞進了精神病院。所以她對軍方的人一直很抗拒,不是針對你。”
祝愿不肯松口,因此在精神病院受了很多苦。父親剛剛找到她的時候,她甚至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李艾羅低下頭繼續做他的填字游戲,好長時間都沒說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安靜地等他開口。十幾分鐘過去,我揉揉眼睛,打了一個呵欠。李艾羅抬起頭來,說:“她針對我也是應該的。那個時候北區議會的主戰派……我父親也是其中一員。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向她道歉。湯寧,在我走之后,你這些年過得……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