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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交談過后,我因為手邊的一些事情,有好幾天都沒去看過李上校,只是準時送到他的食物和藥。再去時已經是四五天之后了,我估摸著這幾天過后,他應該可以借助工具下地行走,未免他不便,還順道帶去了一根手杖。這手杖原是我父親用的,手柄處的小羊皮磨得臟臟舊舊,我在倉庫里找了件不穿的皮衣,稍微給他修整了一下。
我開門的動靜不小,想必他是聽見了的。這回人倒不在床上了,而是盤腿坐在地毯上,臉色也比起之前的慘白多了點血色,面前攤開一張十幾年前的舊報紙。看見我走進來,眼皮略微抬了一抬,算作是打招呼。我給他帶了一身換洗的衣服,然后把手杖立在門后,走過去看他在看的報紙。
不知道是從那個角落里翻出來的,紙張黃舊發脆,頭版上大幅報道著第一座全部使用復制人的污染物處理工廠投入使用,標志著人類徹底從機械勞動和高危行業里解放出來。那個時候的人類何其天真和自大,自以為是萬物靈長,便可以把一切都踩在腳下。不過區區幾年,人類便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血的代價。
李艾羅的眼睛匆匆掃過底下一條湯氏制藥集團的基因激活劑大獲成功的報道,抬起頭來看我,說:“你來了。”
我把換洗的衣服放在床上,獻寶一樣拿出手杖給他:“我看你恢復得不錯,給你帶了一條手杖,可以自己慢慢走動幾步。”
李艾羅聲音毫無起伏,并不像是在抱怨:“在這房間里有什么可走的。再說了,我傷的不是腿,用不上。”他用方便的那只手挑了一下衣服,見是一套棉質睡衣,唇角的笑帶著譏誚。
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便講:“我并不是要鎖住你,這地堡不大,你要是想逛一逛,我可以陪你。起先只是因為怕你不顧自己的傷勢逞強。”
他淡淡地說,并不是責怪:“我只是有些太無聊了。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么情況,干著急罷了。”
“外面……”我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嘆了口氣:“毀得不成樣子了。炸彈的煙霾還沒散,楓市宛如一座死城。公共醫院里面擠滿了人,復制人和自然人全部都擠在一起,也沒有辦法分辨身份了。好一點的是在病發之前就死掉,拖著死不掉的才可憐。我去了地面一趟,外面已經斷水斷電了,也不知道房子外面的警戒系統能撐多久。我知道上校心里著急,但是再著急也需先養好傷,才能謀定而后動。前線軍傷亡慘重,估計短期內不會再踏足楓市了。”
說完這些令人沮喪的消息,我又對李艾羅說一點值得高興的事情:“上次上校不是說想要沐浴嗎?我想辦法從地面運了安全的水下來,不多,省一點可能夠用兩次。地底下只有煤爐,剛剛燒起來,等會吃過飯就可以洗了。”
我打開門,第一次向李艾羅展示地堡的全貌。地堡深埋地下,其實是一個百來平的橢圓形腔體,中間橫貫著一道弧形的走廊,分布四間臥室。走廊兩頭有通向更深處地下的石階,正中央是一間帶有壁爐和柔軟沙發的起居室,起居室左邊是餐廳和廚房,右邊通往浴室和倉庫。
我疑心李上校并不要我攙扶,于是慢慢地走在他前面,幾十級臺階走了約摸十幾分鐘,入座的時候可以看見他額頭上的一層薄汗。餐廳里有我準備好的晚餐,食材都是圣誕之前的囤貨。壓縮燕麥片用水和蜂蜜沖開,吞拿魚罐頭配上消化餅干,冷凍過的牛排和鷹嘴豆堆在一個盤子里,這是我現在能夠拿出的最好的食物。
我拿起刀叉準備開動,李艾羅則抱著手臂看我,他說:“我沒有餐具。”
我解釋說:“你的手臂不方便,牛排我來幫你切好。”
李艾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最終還是拿起了一次性塑料湯勺,在麥片碗里攪了一下,然后放進嘴里。看著他輕輕地皺眉,我說:“這些合成食物,上校大概吃不慣吧?不過暫時就只能吃這些了,至少要到一個月后、基因炸彈的污染散得差不多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