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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己細聽,果然屋里不時傳來木魚聲,沖袁瑤廂房就去了,嗓門大開,“袁姑娘,不得了,快去幫幫明過吧。”
“幫?”袁瑤看望粗魯拍開她門的渡己,“可是明過大師出什么事了?”
渡己這才將原委說了出來。
自向善被禁足后,出于師太便暗中百般虐待明過。
讓明過干臟活累活那是不在話下的了,還每每讓明過過了正午才收工。
按齋戒,過午不食,明過不知錯過了幾頓午飯,加之要干粗重伙,幾日下來身體不支,便倒下了。
也不過是幾日的光景而已,明過幾乎不成人形。
袁瑤自責不已,“是袁瑤的魯莽,連累了大師。”
明過掙扎著坐起身來,猙獰恐怖的臉上沒有被欺壓后的委屈與憤憤,只有讓人難以理解的平和安詳,“阿彌陀佛。袁施主莫要自責,在你等看來這些是都是委屈、苦難,可對我而言卻是在洗刷我滿身的罪孽。”
“不行,若是再這般下去,遲早會出事的,大師。”袁瑤喚道。
見袁瑤不明她的用意,明過擺手很是決絕道:“袁施主以后莫要再來擾我清修,來了我也不會再見。”說著遞給袁瑤一本書和一袋子東西。
花集二字赫然在書面上,而那袋子里的東西則是各種種子。
袁瑤不解地看著明過。
“救人還是害人,一念之間。當初我便是一念之差,害人無數(shù),”明過抬手撫過自己的臉,“一切皆是因果報應,也只有受盡苦難,方能減輕我罪孽之一二。袁施主真的不用自責,仲有萬般劫難,我也甘之如飴。”
袁瑤還想再勸,明過卻端茶送客了。
出了明過的寮房,見渡己在她師父出世大師身邊,出世大師雙手合十似乎在等她,但卻未走近來,只遠遠道:“袁施主應是明白汝之砒霜,彼之蜜糖的道理。袁施主也毋庸擔憂明過,明過在寺中人緣極好,忘塵她們會照顧她的。”說完出世大師帶著渡己走了。
平日里看出世大師似是挺冷漠一人,沒想是面冷心熱。
有出世大師的話,袁瑤的心也能安下幾分了。
回到精舍,袁瑤隨手翻了翻那本在往后的日子里,多次救她于危難中的書。
那是一本集天下花卉的習性、栽種方法以及藥用功效的書,書中還配有手繪圖,讓人一目了然。
可袁瑤無心去學這些,只在閑暇之時看看打發(fā)時間而已。
倒是那袋子種子給了青素,種出不少奇花異草來。
初一十五,是寺中最忙的時候,不少信徒前來燒香拜佛。
韓施惠便借著這由頭,每回都來看袁瑤。
自打韓姨媽被收了誥封后,在京中官家太太的交際圈中名聲漸落。
倒是白韓氏活躍了不少,看不過韓姨媽埋沒韓施惠,便三番四次帶韓施惠去見世面。
經過一些場面后,韓施惠多少也有些改變了,比以往開朗大方了不少。
韓施惠終于也得了幾件體面的頭面,一件桃紅撒花的褙子,石青立領的中衣,藕色的棉綾裙,將她映襯分外粉嫩嬌媚。
她來時,袁瑤正在抄寫經文,見是她,袁瑤這才放下洗手烹茶。
“二哥哥定親了。”韓施惠不懂茶,也品不出好歹來,袁瑤雖教過她,但學不來,虧得模仿能力強,倒也學了不少場面的姿態(tài),人前還不至于落個牛嚼牡丹的粗俗名聲。
袁瑤淺淺一笑,“是哪家的姑娘?”
“是金陵的郝家。”韓施惠回道,語調掩不住地幸災樂禍。
袁瑤微微皺了眉,再想那金陵的郝家,似乎有些印象,“那不是鹽商嗎?”
“正是。”韓施惠抿嘴笑道。
那就沒錯了,這郝家三代鹽商甲富一方,雖是皇商可也逃不過一個商字,落了下品。
大漢律法有文,從商者不得科舉。縱然郝家家財萬千也地位不高。
韓家雖不是高門大戶,可卻是實打實的官宦之家,郝家一屆商賈,郝家女兒多為人家的妾室,如今得聯(lián)姻官宦之家,那是絕對的高攀,今后在錢財方面絕對是鼎力相助的。
仕途之上有庶長子韓塬瀚,資金的供給有韓塬海,韓孟雙管齊下,用心不言而喻。
“姨媽也應了?”袁瑤問道。
韓施惠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翹,“哪能呀。唉,二哥雖沒功名,可怎的說都是嫡子,配了商賈之女實在是委屈了。太太日日以淚洗面。”
說得好聽死以淚洗面,實則一哭二鬧天天來,今兒早上終于舍了出去了,輪到三上吊了。
當然這話韓施惠沒說出來,那個終歸是她的嫡母,就算不為嫡母也要為自己的名聲。
“就怕太太想不開,我姨娘日日陪著。”韓施惠呷了口茶水潤潤嗓子,又道:“對了,大夫說,聽我姨娘的脈象,這胎十有□是男胎。阿彌陀佛,姨娘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然后你再嫁個好夫婿,就更圓滿了。”袁瑤調笑道。
“表姐。”韓施惠嬌嗔道,臉上微微熏紅。
“表姑娘就別打趣我們姑娘了。”韓施惠新得得貼身丫鬟——夏至,正和青素端著洗好的果品進來。
袁瑤看夏至手腳麻利,懂得眉眼高低,倒是個伶俐的。
聽夏至又道:“就說前些日子,姑奶奶帶我家姑娘去參加國子監(jiān)博士夫人的賞菊會,博士夫人對我家姑娘那是一個滿意,回來時姑奶奶跟姑娘就打趣了一句,說這樣的婆婆你可滿意?我家姑娘羞得三日不敢出房門。”
袁瑤再看看韓施惠,以白家那一家子的芝麻綠豆官,白韓氏也就只能結交六品七品的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