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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太對袁瑤自小便是親厚,即便那日病重,周老太太毅然出來見袁瑤,如今得來的卻是袁瑤這般的冷漠,不免讓霍榷對她有些怨懟。
“袁瑤見大人雙目通紅,嘴角起皮,便在茶湯中加了菊花和蜂蜜?!痹幠抗庥七h地看向院中綻放的各色ju花,“老太太曾給我烹過這茶,說菊花可平肝明目,蜂蜜可補中潤燥。秋燥吃,最是……合適不過了?!痹捘?,聲音微微變調了。
霍榷抬頭,卻見袁瑤轉身,用灰藍的僧袍衣袖拭著臉面,霍榷只得佯裝不見。
端起黑釉茶盞,霍榷卻是一驚,“鷓鴣斑雙耳盞?!?
鷓鴣斑盞看似樸實無華,卻極為名貴罕見,《清異錄》便有“閩中造盞,花紋鷓鴣斑點,試茶家珍之”之說。
也幸得這茶盞樸實無華,韓姨媽有眼無珠,錯將珍珠當魚目這才讓袁瑤將東西帶出韓家。
袁瑤點點頭,“這也是我袁家最后的東西了。也只剩這一只了?!?
霍榷無聲嘆息一氣,輕輕將茶盞放下,遲疑頗久,“你……隨我進府吧?!?
袁瑤詫異地抬頭看他,霍榷知她在想什么,便十分之肯定地對她再次點頭。
沒錯,霍榷是要納袁瑤為妾室。其實當日韓施巧懇求他照顧袁瑤時,便有這意思了,只是當時覺得袁瑤是一心要進周家的,霍榷便作罷了。
而如今周家中能維護袁瑤的周老太太已經走了,袁瑤想再進周家怕是難了。
讓袁瑤孤身在寺中,霍榷覺得一來有違他對韓施巧的承諾,二來袁瑤識大體,懂進退,解人意,最重要的是對他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只可惜了曾經入過賤籍。
在一旁裝著表情木訥的青玉,忽然兩眼光亮,滿面的驚喜、雀躍與殷切,唯恐袁瑤拒絕了。
對于這些日子以來的清苦,青玉真的是受夠了,每日五更聞板即起,隨眾尼到大殿做早課。
佛經梵文枯燥難懂,為時又長。
好不容易等到早課完畢,吃早飯,那些齋飯她又不敢恭維了。就算她青玉是為奴為婢的,可也未吃過這些個清湯寡水,雜糧糠米的。
而一日之中最難捱便是饑腸轆轆的晚上,還得做一個時辰的晚課。
因佛家有過午不食的齋戒,日一過中天便不再吃食,直到第二日早課過后再進食。
這種日子如何是人過的,青玉覺得是受夠了,眼前便是脫離苦海的機會。
見袁瑤半日沒應下,青玉急得不由喚出了聲,“姑娘,”此時她也顧不上僭越不僭越了,“姑娘,恕奴婢多嘴,你如今落得這般田地無人問津,只有霍公子盛意拳拳,你可要三思?。 ?
袁瑤斥責道,“越發沒規矩了。青素帶她回房,抄《心經》百遍,思過。”
“姑娘?!鼻嘤裼X得袁瑤優柔寡斷,更怒其不爭,怨懟的心思更重了。
霍榷則視而不見,端起茶盞細細而品。
對于霍榷的提議,袁瑤自有思量。
倘若猜的沒錯,霍榷除了承韓施巧所托之外,應該也有想給王姮,更是給王家下馬威之意。
因為未娶妻便先納妾,無疑就是在掌妻室的臉面。
雖有被利用之嫌,袁瑤依然為霍榷處地而想。
須臾,袁瑤向霍榷福身,道:“大人,您對袁瑤有恩,別說是妾室,便是為奴為婢,袁瑤也絕不說半個不字。只是……袁瑤不但曾籍入樂戶,且還是罪臣之女,到如今那筆庫銀尚無下落,若是大人納了袁瑤,對大人的前程無益。”
霍榷暗暗點頭,心道:“幸得沒看錯人。”
放下茶盞,霍榷沒再糾纏進府的事,告辭了。
袁瑤相送至精舍院外,“請大人在老太太靈柩前,幫袁瑤上一柱香?!?
霍榷緩緩點首。
與此同時,紫微皇城御書房內,禎武帝正看周廣博遞上來丁憂去職的折子。
“鵬程,你如何看?”禎武帝眉眼未抬,問的正是從立于御案之下,奉召回京述職的蕭寧。
蕭寧,字鵬程,甘肅總兵,賢妃蕭氏胞弟,因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少不得被疑有裙帶之嫌。
但蕭寧為人冷靜嚴謹,一言一行皆三思而后慎行,一心忠于禎武帝,甚少行差踏錯,便是周廣博亦不能比之的禎武帝心腹。
蕭寧垂首拱背,恭敬下拜,沒絲毫拐彎抹角地搪塞,直接道:“臣以為,皇上應準奏。”聲音鏗鏘有力。
禎武帝將案上的奏折合上,“可如今漠北方有些眉目,貿然換人前功盡棄了?!?
蕭寧又道:“周老夫人未逝前便有人參周大人不孝,如今周老太太仙逝,倘若皇上奪情,便就坐實了周大人不孝之名。正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言不順則事難成。于周大人在漠北只會愈發不利。”
禎武帝慍怒,一甩手,將御案上如小山的奏折掃落在地,“以為朕不知是他們背后的把戲嗎?”
“皇上請息怒?!笔拰幓炭?,跪拜在地,“皇上,小不忍則亂大謀。”
禎武帝兩手背在后,仰頭深深呼吸幾番后,“罷了?!遍]上眼,“誥贈周母,正三品淑人?!?
當韓孟得知周廣博丁憂去職的折子批了,落衙后慌慌張張地就將韓塬瀚那本《孟嘗君傳》給燒了,數日驚夢連連。
在南山寺中的袁瑤還未得知,她私心的用計,不意削了禎武帝一支助力。
離晚課還有些時辰,袁瑤盤坐在炕上為周老太太誦經。
青素站在炕下不敢出聲,可回頭看青玉跪在門外多時,又于心不忍,糾結苦惱得一時間手足無措了。
“唉!”一旁有人在哆哆嗦嗦的,袁瑤又怎能靜下心來念經,便開口道:“你以為青玉錯在哪?”
青素心地純善,“姑娘是為韓小主祈福修行的,青玉不該攛掇姑娘離開南山寺?!鼻嗨赝低低搜墼帲娫幬从袗琅?,便繼續道:“可青玉也是為了姑娘,先不說韓家那些個忘恩負義的,就如今姑娘正是年華大好之時,卻要在寺中受盡清苦,不說青玉,奴婢也是不忍見。倘若姑娘能有個依靠,出得去,奴婢愿代姑娘在此為韓小主帶發修行?!?
袁瑤睜了眼,“傻丫頭呀,以后一準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銀子的。”坐了起身,“你去叫青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