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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再說韓姨媽。
再三數過那些銀票后,韓姨媽就越發覺得將銀票兌現宜早不宜遲。
搜包袱韓姨媽都親自出馬了,兌現銀票就更不會假手于人了。
韓姨媽仔仔細細將銀票藏在懷里,也知道一女流身攜巨款絕不安全,便讓韓原海雇了輛車隨她一同去。
正文23第四回聚散離合(四)
韓原海不明所以便跟去了。
韓家窘迫到何種地步,韓姨媽最是清楚的。
往日到錢莊來借銀子,就跟做賊似地。
今日,韓姨媽把韓施巧留下的內制金頭面都用上了,銀絲覆皂紗的鬏髻,纏枝梅花的前箍,鑲東珠的白玉蘭花挑心簪,金蟬玉葉簪,牡丹綻放的頂簪,如意紋的掩鬢簪,無一不是精巧。
再看韓姨媽的身上,是珍藏箱底的柳綠對襟潞綢夾襖,窄瀾杏黃細花松綾裙子。
身懷巨款的韓姨媽,就覺得那是許久沒有過的揚眉吐氣,財大氣粗,連胸脯都不由得挺高了幾分,自我感覺別人看她的目光都滿是艷羨的。
大興錢莊里的小伙計雖覺得韓姨媽母子眼生不是熟客,但在京中也是見慣了世面的了極有眼色,一看韓姨媽頭面的樣式便知是宮中內務府監制的,笑容滿面地上前將韓姨媽母子迎進,再伺候上茶水方問明來意。
韓姨媽被伺候得舒坦了,這才慢慢悠悠地拿出銀票來。
小伙計不敢怠慢用托盤接過銀票,送給柜臺鐵欄內的賬房先生。
韓原海無意中看到賬房先生接過銀票看了眼,又覷了眼韓姨媽,那一眼很是微妙。
賬房打開鐵欄上的小窗,對韓姨媽道:“夫人,這銀票雖是我們莊上的,但并非可流通的,有信物方可兌換。請夫人出示信物。”
韓姨媽愣了會兒,砰地將茶碗重重地扣在旁邊的茶幾上,“笑話,天下錢莊都是憑票兌換,那里還有要勞什子信物的道理。當我是那些個小門小戶沒見識的婦人好欺哄是吧,我告訴你們,”咚的一聲,韓姨媽一掌拍在茶幾上站了起來,“我可是有誥封的,想賴我銀子沒門。”
韓原海發現,他母親不說這誥封還好,說了似乎對他們越發的不利了。
“也就是說你沒信物了。”賬房將臉沉了下來,向一旁的伙計遞了個眼色。
……
姚捌,家中行八,姊妹兄弟多,而姚父又識字不多,便以排行給孩子取了名。
可姚家兄弟爭氣,一連兩人及第。其中姚捌為人機敏圓滑識時務,頗得座師首輔馬閣老的賞識,仕途一路順遂,如今已是正三品順天府尹。
追根溯源,這姚捌和韓孟也能牽扯出些同門之誼來,只是還在袁家庇護之時韓孟是瞧不上姚捌的淺薄出身,但如今姚捌卻在品級上大反超韓孟了。
姚捌的圣眷雖不及周廣博,卻也算是御前半個紅人
韓孟有心再想和姚捌攀扯舊情,卻礙于當年也不好掉了身價去主動。
可不曾想昨日落衙時卻得了姚捌今日的邀請,兩人相談甚歡,臨別姚捌和師爺親自后宅相送到前衙門。
此時衙內正有官司,難免有些嘈雜,韓孟和姚捌都未在意。
送到門口姚捌向韓孟一拱手,“那弟就靜候嫂夫人的佳音了,事成之后絕少不得嫂夫人的媒人禮。”
韓孟拱手客氣地回道:“姚大人莫要破費,你們兩家早已議定,拙荊也不過去順水推舟,巧宗兒罷了。”
兩人又虛情假意的客套一番后,韓孟這才轉身要跨出大門,不想卻突然聽到嗷的一聲,“我乃鴻臚寺卿夫人,當今皇上誥封的正四品恭人,你們誰敢對我無禮。”
韓孟一個趔趄,腳絆上高高的門檻,臉面就往地上拍去了。
那摔的姿勢過于高難,令守在門外的衙役一時間都忘了去接一把。
當韓孟一臉血從地上爬起來時,姚捌都被鎮住了,幸得師爺機警趕緊差人去找大夫。
姚捌回過神來后問師爺,“今日輪到誰升堂?”
師爺回道:“劉推官。”
推官,是大漢各府的佐貳官,屬順天府和應天府的為從六品,其余的皆是正七品,掌刑名和贊計典。
而這劉推官又正是姚捌的大舅子。姚捌是知道自家大舅子的,認死理不懂變通,不然也不會一把年紀了還是從六品的小官,倘若不是姚捌提攜如今還是芝麻綠豆的七品官。
韓孟也顧不上兩管鼻血,捂著鼻子就跟姚捌到左廳的公堂去看個究竟。
還未走進便聽到一聲驚堂木,“既然你是有誥命的官家夫人,那何來這妓坊的銀票。”
這真是有些讓韓姨媽為難了,在兒子面前除非腦袋被驢踢了才會說是從外甥女那里訛來的,可不說清來源又有損她多年經營來的名聲,該如何是好呢?
韓姨媽再生急智,男人上勾欄院也不過是風流韻事一樁,談不上什么丟臉不丟臉的,因此韓姨媽心頭一定,道:“我家老爺上闌珊坊得的。”
聽到闌珊坊幾字,韓原海面色有變,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劉推官止不住笑道:“別人上勾欄院都是給窯姐兒銀子,你家老爺卻是得窯姐兒的銀子,到底是誰在賣?”
頓時堂上一陣低低的嗤笑響起。
此時已經繞到后堂,正準備讓師爺去知會劉推官一聲的姚捌頓時腳底一滑,韓孟更是覺得火氣上涌兩管鼻血倒沖,一時從口中噴出老血二兩來,昏厥了過去。
后堂的兵荒馬亂,并未波及到堂上,官司還在繼續。
韓姨媽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臉紅脖子粗的高聲道:“放肆,你們竟然侮辱朝廷命官,我定要讓我家老爺參你一本。”
“咚”的又是一聲驚堂木,劉推官喝道:“大膽,竟敢在公堂之上喧嘩。倘若你家老爺不怕被御史彈劾為官行為不端有礙風化,那就大膽去參本官。”
一直跪在一旁的韓原海趕緊拉拉韓姨媽的袖子,讓她稍安勿躁以求后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