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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都有什么人?”莫少北突然問道。
“存義跟他大分開過的,家里有媳婦兒和一個兒子!”有人答道。
“存義的兒子應該是被送到姥姥家了,小孩子太皮,老揪huo藥捻子,兩口子生氣給送走了,說賣完這些炮仗,再接回來。”
莫少北走到這些斷墻前,突然聽到很微弱的shen吟聲。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說話后,耳朵幾乎要貼在斷墻上。走到最完整的一處墻壁前,脫掉身上的棉襖,沖身后招了招手:“來幾個年輕力壯的把磚塊和柱子挪開-----下面有人。”
谷莊村十來個青年小伙,立馬脫掉了棉襖甩在地上,他們家里人趕緊給撿起來,三孬也走過去把莫少北的抱在懷里。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十幾個人,一塊磚一塊磚的扔出來,遇到混凝土粘在一塊的,幾個人抬,不大功夫,便看到了磚底下的那個人。血頭血臉。
好在有根粗大的橫梁擋在身上,她恰好在兩面墻的夾縫中。只是整個人,像是----皮都不見了,那血淋漓的身子,就像是一只被剝皮的兔子。
一個男人從墻頭上翻過來,村里人見狀,嚷嚷道:“存孝,你咋才來,你兄弟都沒了!”
“沒了?”男人嘴唇哆嗦著“咋就沒了?”
“你看看這房倒屋塌的樣子,人還能活下來?你兄弟媳婦啥樣,還沒扒出來不知道,你兄弟是沒了,頭都炸飛了。”
男人順著村里人指的方向,嚎啕大哭。
這時,一個女人又從墻頭上勾頭往這看:“存孝,存孝,他倆咋樣了?”
男人止住哭,扭頭吼自家女人:“誰讓你出來的?你那腿不想要了?秋華,秋華,把你娘趕緊扶屋里去----”聽到那邊答應一聲,男人才松了一口氣,用袖子去擦臉上的淚水:“吃罷早飯,就在院子里單獨把俺家的老母羊牽出來喂。這咣地一聲響,就跟做夢似的,我被震趴下了,眼睜睜看著,灶房里正坐在高凳上和面的婆娘,呼地被掀飛了,然后落下來,凳子都砸爛了,這腚和大腿估計得骨折了,一碰就疼的嗷嗷叫。我閨女幸虧老早跑出去玩了,要不,還不知道婆娘叫我去看羊圈里的羊,我這一看,十幾只羊沒一只活著的,有的腦袋都沒了。有的腸子都出來了,這羊圈緊挨著我兄弟家的屋子,爆炸聲又是從我兄弟家傳來的,羊都炸死了,我兄弟他們還能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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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莫少北回來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升起裊裊炊煙。他把莫小西從鍋灶前的矮木墩上拉起來。莫小西指著灶底:“地瓜,我的地瓜快熟了。”
莫少北蹙眉:“怎么又燒地瓜?早晨都已經(jīng)吃了兩塊?”
“早晨的地瓜太小了,跟小耗子似的。沒吃過癮。”莫小西坐到凳子上問六叔,怎么回來這么晚?她們幾個有沒有傷著?
莫少北搖搖頭,說不是小作坊,是一家自己做炮仗的。莫小西放下心來,接著問道,是不是挺嚴重的,莫少北想了想,簡潔說了句:嗯,男的沒了,女的送醫(yī)院去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莫太奶奶剛才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聽到幾個回來的人說過了,又是斷腿又是頭骨的太嚇人,回來就沒告訴孫女。
“咦?六叔,你有這么熱嗎棉衣怎么脫掉了?”此時的莫少北只著一件毛衣。耳朵和臉都是紅的,雙手卻很熱。
“棉襖給那個女人了。”莫少北隨口說道,看到媳婦兒倏然瞪大的眼睛,急忙解釋:“那家的女人!她家的房子都炸塌了,人被壓在磚頭下面,等我們扒出來的時候,衣服估計是炸飛了,連身上的皮幾乎都沒有一塊完整的。總不能抬著她的光身子出來吧,我就把大衣讓人給蓋上了。”
“真可憐,這么大的雪,送到醫(yī)院得耽誤多長時間啊,她得有多疼啊-----”莫小西搖搖頭。
“不生氣?”
“啊?”莫小西被問的莫名其妙。
“我把衣服給別人你不生氣?”莫少北緊張地問。
“嗨----這有什么好生氣的,你又沒做錯什么,要是我在旁邊,我肯定也得給她找件衣服穿。身子都讓人看光了,還怎么見人啊。”莫小西拉住六叔:“你去咱們屋穿棉襖去。”
“這半天都沒閑著,一點都不冷。”
“那也去穿----”莫小西推他。
“沒聽說: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么,;六叔有火力!”莫少北反手握住莫小西的手,小嘻嘻地說。
“還傻小子呢,你都成了老小子啦,再說了,你的火力不都瀉了么?”莫小西見奶奶去堂屋拿饃筐子去了,掂起腳尖,趴在六叔耳根小聲說。
莫少北一愣,不相信地盯住媳婦,結巴了半天,才吭哧住一句:“你-----你-----你個小壞蛋!”
第61章 化掉了
很快縣公安局來人了,據(jù)說,法醫(yī)找了半天,也沒把谷存義的尸體拼湊完整。
那一天,縣里、鎮(zhèn)里派了很多穿警服的,開來十幾輛帶車廂的小汽車,把谷莊村,挨家挨戶的搜查,做好的炮仗,空筒子,及其廢紙張還有在黑市上買的huo藥,全部裝上車,拉走了,說是集中銷毀。快晌午的時候,打麥場最空曠的地方,已經(jīng)堆滿了煙花炮仗。幾個村的人都遠遠觀望著,濃煙滾滾、響聲震天。
莫小西是在電視新聞上看到的這些,那個渾身纏著繃帶的女人,鏡頭一閃而過。莫少北和奶奶從來不在家提這件事,六叔說一驚一乍的對胎兒不好。就連亞輝家和三孬家的那么愛嘮嗑的人,也閉口不提。她們像是這起事故的受益者,因為,經(jīng)過這次驚嚇后,她們的男人好像變的比以前知道疼人了。最起碼在家里能給提桶水,燒燒鍋了。還答應過年給買件時興的羽絨服!
從此后,谷莊的人再也沒有做炮仗的了。小村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是有某些膽小的人,偶爾去河筒子里放羊時,會神經(jīng)質(zhì)地到處看,生怕不經(jīng)意間,那條沒找到的胳膊,會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谷莊的人在遭受到如此重創(chuàng)后,眼看到了年關,暫時打消了如何掙錢的心思。荷花村的人再也不眼熱谷莊有掙錢的門道了。
一個小老百姓的死根本不值什么,如螻蟻一般沒了也就沒了,沒人會操心:男人死了,女人是守著孩子過,還是改嫁他人,聽說,孩子的姥姥沒幾天就把孩子給送來了,扔給了年邁的爺爺奶奶,孩子的娘不知道是在醫(yī)院過的年,還是在自己娘家,總之,谷莊的人都沒見過她。
村里人也只在茶余飯后,嗟嘆一聲:可憐的孩子,狠心的娘而已。別的,想這么多干啥?要過年了,燈籠、窗花、門對子,年貨,孩子的新衣服,這一筆不小的開銷,讓多少土里刨食的農(nóng)村人,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這個年因為六叔在家,過的與往年不同。無論是蒸大包子、粘豆包、白饅頭還是炸丸子、炸糖糕,奶奶干的更有精神了,甚至還用閑置了好多年的模子,用小米和玉米面、江米面、紅棗、葡萄干、核桃仁,做了一個六層的棗山糕。
莫少北買了很多禮品給老舅老妗子送去,惦記著媳婦兒,都沒在老舅家吃飯。
姜誠是在除夕前一天來的,給老姑奶奶買了很多糕點,給西西買了十斤核桃,和一堆的干果。說吃核桃什么的,小孩子頭發(fā)會很黑,而且小孩生出來會很聰明。并且特意從專門賣孕婦服裝的店面里,買了兩套純棉的孕婦裝。肥的能把莫小西整個地裝下去。
“我看大街上挺著大肚子的女人,都穿著這種衣服,還挺好看的。”姜誠解釋說。
“挺著大肚子能有多好看?那肚子跟揣著個十幾斤的西瓜似的,有的人臉上還長妊娠斑呢,嘖嘖----就跟蠅子屎的。穿什么衣服都難看。”
“瞎說,你想想啊,等你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大夏天了,穿上這身衣服,跟那些個穿著大花褲衩大花背心懷孕的女人站一塊,簡直是鶴立雞群啊。還有啊,莫小西,我不得不鄭重提醒你,不要仗著長得好看,就不梳洗不打扮,小心表叔嫌棄你----”
“放p,給我生孩子,我為啥要嫌棄?還人民警察呢,膚淺!”
“喲----表叔,行啊你,還知道膚淺這個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