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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愣了愣,臉又紅起來了——這次是氣紅的:“你……你竟看不起我們杜氏?”
“你是哪個氏都與我沒有關系。小姐,我早已把自己許給她了,你來晚了。”姬玉輕輕一笑,轉身就想走。
那小姐氣道:“那要是你妻子死了呢?”
姬玉的步子頓了頓,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小姐,說道:“有我在,誰動這種心思就該死。”
小姐被姬玉這番威脅性極大的話嚇到了,和她的丫鬟一起站在原地面色青白。姬玉倒是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離開,路過我這面墻時和我對上目光。他愣了愣便走過來,語氣里帶著玩笑:“你躲在這里,聽得可好?”
我覺得迷惑,他為何不像以前那樣溫言軟語地騙一騙,便可以不著痕跡地抽身而去,他向來擅長這種招數。
聽了我的疑問姬玉睜大眼睛看了我半天,眼神猶如在看一段不開竅的木頭。
“辛然還說我不懂得愛人……我看你才是真的一竅不通,該讓她好好給你上課。”姬玉長嘆一聲,似乎非常無奈地說道:“若我還像那樣,你豈不是更不相信我?更何況既然我已經把自己許給了你,就不能再對別的女人那么好了。”
“你什么時候把自己許給我了?”
“你不省人事的時候。”姬玉笑著笑著,話里玩笑的意味就淡下去變得鄭重,他說道:“我承諾過了,從今以后我是你的。”
他鄭重的神情突然讓我覺得慌張,我低下眼眸咳了幾聲之后便就像沒有聽過一樣,轉身回房間了。姬玉好像在我身后低聲笑起來,倒也沒有再說什么就跟著我走進來,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只芒果自覺地開始剝。
……再這么剝下去,他大概會成為剝水果的一把好手。
訃告
沒過多久果然那“石溪杜氏”就向我們發難了,那位小姐是跟著她大伯一起來的,她向大伯哭訴說她不過是撞了一下姬玉,好心好意地拿了水果來賠罪,卻遭受了姬玉言語上的侮辱。
他們在船上人多勢眾,家丁將我和姬玉團團圍住,大伯非要姬玉給小姐賠禮道歉,嚷嚷著天道不存我們這種落魄士族也敢來和卿大夫家叫板,看這架勢就算賠禮道歉完了還要打一頓才能了結。
雖說姬玉言語間確實輕蔑了杜氏一番,但他們對這輕蔑的原因好像絲毫不為恥,可見衛國人連無恥之徒都無恥地直率。
姬玉見他們這么多人倒也不怕,悠然地把我護在身后看著那肥碩的中年男人發怒,再看著維持秩序的船長趕過來。
看見船長帶了一群伙計來,那杜氏大伯更為得意,大聲報了一遍自家門楣,要船長把我們趕下船去。
那年逾五十的老船長,因為多年的水上生活佝僂著背而顯得蒼老,他聽完杜氏的囂張宣言卻并不答話,而是沉穩地走到姬玉身邊行禮道:“先生。”
姬玉略一點頭,笑道:“這段時間備的水果很新鮮,有勞了。”
“您太客氣了,都是應該的。”老船長轉過身來對杜氏說道:“我只是個干活的,趕誰下船這種事情我做不了主,得要船主發話才行。”
他以手掌示意姬玉的方向,平靜說道:“這位就是這艘船的主人。這條河上過路的船,十條有八條都是這位先生的。”
杜氏一家人瞠目結舌地看著姬玉和我,我有些驚訝但很快便理解了,姬玉這般單獨行動一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包括乘坐自己的船。
船員們的數量自然大大超過杜氏家丁,局面瞬間反轉,姬玉笑著搖頭,從容道:“如何,現在我這個落魄士族可以叫板了嗎?”
場面上已經失了優勢,杜氏大伯內荏色厲道:“怎么,船主就可以欺負人了嗎?原本就是你做錯事情,以后杜家的生意還想不想做了?”
“你家小姐如何出言不遜威脅我妻子,我暫且不說。你們杜家的生意,我還真不愿意做了。”姬玉微微一笑,對船長說道:“等船靠岸就把他們趕下去,以后這條河上我不想再看見杜家人杜家貨物的痕跡。”
他轉眼看向杜家人,悠然道:“你們要是愿意游過來,我倒是沒意見。”
待下一次船靠岸的時候杜家人果然毫不客氣地被趕下去了。姬玉這番舉動在船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波,當日雙方對峙時圍觀者不少,現在各個猜測姬玉的身份。我們那間只可謂中等的房間一時之間拜訪之人絡繹不絕,姬玉找了幾個船員守在門口,誰也不見。
我問他:“既然你是船主,為何只定一間房?”
姬玉看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說:“我得隨時隨地看著你,以防你跑了。”
我一時無言。
沒幾天就到了宋國都城,姬玉在宋都有一所自己的宅院,夏菀她們都已經先行來到了這里等著。
姬玉拉著我下船時夏菀帶著許多仆人在渡口接我們,她面有憂色眉頭緊皺,見到了姬玉神情沒有舒緩反倒更加憂慮。夏菀快步走到姬玉身邊低聲說:“洛邑的消息,天子兩日前病故。”
天子病故。
姬玉的眼睛睜大了,不自覺地放開了我的手。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迅速沖擊出他堅硬的外殼,姬玉眸色深沉,嚴肅問道:“消息來源可靠么?”
夏菀的嘴唇動了動,面有悲色:“是……顧零傳的消息。”
我和姬玉不由地一怔。
若說別人也就算了,顧零斷不可能以天子的生死撒謊。
按顧零的性格,這么多年來兢兢業業地忠誠于天子,自天子和姬玉決裂之后他就沒有再跟姬玉私下聯絡過。誰知道這破天荒的頭一遭,居然傳的是天子的訃告。
姬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氣氛低沉地向前走,著夏菀立刻跟在他身后以求助的目光看著我。
此刻姬玉的心里必定是驚濤駭浪,他是靠著滿腔仇恨與憤怒一路越走越窄直到今天,天子突然離世不知他……
我這么想著姬玉卻突然慢下腳步,他回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就如同這一路上拉著我怕我跑了一樣。然后他繼續向前走去,只是步子沒之前那么快了。
他的指尖冰冷,力氣卻很大。
這個不尋常的舉動仿佛是有一粒種子撥開他周遭的陰云密布,倔強地發出一枝芽來。
姬玉府邸低調卻精致,可惜我沒有能仔細觀摩就被他拉著一路穿過前廳大堂,走到了他的居所所在。聆裳萊櫻墨瀟南素她們見了我面色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向姬玉行禮之后也沒有跟來。
進了居所姬玉顯然心緒混亂,似乎是怕自己說出不恰當的話。他把夏菀叫來匆匆囑咐幾句,便關上房門直撲情報而去了。
夏菀擔憂地看了一眼姬玉的背影,轉頭對我說:“你別怕,公子并沒有將你逃跑的事情傳開,只是跟姑娘們說有事交給你單獨去做。所以面對她們時無需尷尬。”
他向來如此周到。
我點頭言謝,夏菀繼續說道:“還有一事,公子去尋你之前說等你回來之后便不再是他的仆人而是他的賓客。姑娘們多少都知道你的身世 ,公子吩咐以后不再叫你阿止了,改稱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