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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他沒能得意多久,晚上他的體溫一路飆升,額頭燙的嚇人,燒沒了力氣蔫蔫地躺在床上。
幸好他這次隨身帶了一些藥丸,我倒了溫水喂他服下,給他用冷水敷額頭擦胳膊,蓋上被子讓他發汗。經過照顧沈白梧那段時間的鍛煉,我對處理這些事情已經駕輕就熟。
姬玉蓋著被子看著我忙前忙后,十分難得地呈現出乖巧的狀態。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便聽見他低低地說:“你別忙了我沒事兒,要實在放心不下就唱首歌給我聽吧?!?
這情形十分熟悉,好像在暮云他也做過。而且這次不是別的歌,他指名要聽《桃夭》。
我愣了一下便拒絕,我說:“我忘記怎么唱了?!?
姬玉微微瞇起眼睛,我料到他不信我,可他卻沒有再要求,只是微微一笑道:“好啊,那我再教你?!?
他慢慢地低低地唱起這支送嫁的歌曲,因為發燒而低啞的聲音讓這首歌顯得厚重。他的咬字很特別,每一個音唱出來還帶著輕微的回響,悠悠地撓人心肺。
就像十四年前一樣,他唱這首歌非常好聽。
我聽得有些恍惚,當他從頭再唱的時候我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坐在他的床頭制止道:“你聲音都啞了,不要再唱了?!?
于是他聽了歌聲,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我與他對視半晌還是敗下陣來,認命道:“好吧,我唱。”
果然他知道我非常喜歡他這件事后,便會肆無忌憚了。
他分明是料定了我會心疼他。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猶豫地唱起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那歌聲就輕輕地在房間里回響起來,姬玉安靜地專注地看著我,這次他沒有再笑話我。這大約是唯一一首我不跑調的歌,或許是對于他的記憶太深刻我一秒也不能遺忘,所以才能原原本本記下來這首歌的旋律。
姬玉似乎很疲倦了,他聽著聽著就慢慢陷入沉睡,神情放松而愉悅,手還抓住我的手不放。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的緣故,他今天看起來單純又有些孩子氣。
我給他掖好被子然后輕輕地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便推開房門去甲板上。我還是有點暈船,胸口惡心窒悶的感覺不去,我得透透氣。
夜風陣陣夜色深沉,甲板上沒多少人往來,月光一片明亮映得河面光芒大盛如同白晝。我趴在欄桿上,看著河岸上高聳的群山模糊在夜色里慢慢地搖晃移動,心里紛亂的情緒終于有所安定。
從船上的其他客房里傳來歡笑游戲的聲音,那些聲音離我遙遠卻也很溫暖。我漫無目的地想,他們為什么能輕易地擁有這樣平凡快樂的生活呢?即便是我擁有自由的那些日子,我也只是個旁觀者而已。
如果我允許自己癡心妄想一會兒,我可以和姬玉這樣平凡快樂地生活嗎?
這么一想便覺得怪異,姬玉怎么可能活成平凡的樣子,他生來就是出眾的。
我也不知在欄桿上發呆了多久,突然有個人影趴在了我旁邊的欄桿上,伴著柏木香氣那人低聲說:“居然把病人一個人丟下來,你在這里干什么?”
姬玉披著外衣站在我身邊,我愣了愣立刻去摸他的額頭,已經沒那么燙了。
“我暈船來透透氣,你快回去吧別著涼了。”我解釋道。
姬玉卻沒有聽從我的勸告,他依然趴在欄桿上,撐著下頜看向遠處的山巒,笑道:“遠遠地看到你還以為你要跳河呢,嚇得我出了一身汗。這倒是個退燒的好辦法?!?
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開玩笑一般。
我不知道他的話幾分真假,便只好保持沉默。他卻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我,眼里泛著瑩瑩月光,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似的說:“我這樣說話,你是不是常常分不清我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我略一猶豫,然后點點頭,他和我說話時十有□□都是這樣。
姬玉輕聲笑起來,挺了挺腰以陳述的語氣道:“我剛剛醒過來看到你不在還以為你又逃走了。出來找你時看見你趴在欄桿上,又欣喜又怕你是不是還要逃,譬如跳下去。冷靜下來再想這些念頭可真蠢?!?
“這些話都不是玩笑,這段時間我已經被你嚇怕了。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總是夢見你在我面前跳崖,你一句話也不說而我從來沒能抓住你。后來你逃了,我的噩夢就變成了你毒發身亡。你成功地取代了裴牧燕王我姐姐他們,成為我夢里的????!奔в竦椭垌p輕地笑著,好像有點自嘲。
我從來沒有見他對任何一個人如此示弱,不禁驚訝又迷茫地看著他,懷疑這個姬玉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我的這種反應似乎在姬玉的預料之內,他眸光閃爍了一會兒,嘆息道:“你不信我也罷,時間還長著……咳咳,咳咳……”
他又開始咳嗽,我連忙攏緊了他的外衣,拉著他回房間,這次他乖乖地跟我走了。
這一天大起大落的喜悲折騰之后,我終于也躺在了床上準備休息。我躺在靠墻的里側而姬玉在外側,我們分別蓋了兩床被子。他睜著琥珀似的眼睛看著我半晌,十分禮貌地問我可不可以抱著我睡。
這種語出驚人的禮貌一時讓我產生了錯亂感,還沒等我說什么他便伸長了胳膊把我撈過去,抱住我的肩膀,低聲對我道晚安。
我陷落在他的懷抱里,清楚地聽見他有力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這種親昵和珍重讓我有些無所適從,我知道他愿意表演溫柔時極為溫柔,可今天卻實在不同尋常,他未免太不像平時的他了。
我在他的懷里悶悶地問道:“你為什么這樣???”
姬玉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這幾個月我和辛然聊了很多,我覺得我得學著如何去愛人?!?
“你不需要軟肋的?!?
“現在需要了?!?
我突然說不出話來,我覺得再說什么,我可能就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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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九九來說,相信比喜歡本身更艱難。
擁有
走了兩天之后船行駛到了寬闊平緩的水面上,不再像之前那樣搖搖擺擺,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氣。這次暈船的反應已經比上一次好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一直趴在欄桿上吹風,而姬玉恢復得很快,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好像真的怕我會不見,基本上與我形影不離。信鴿也沒有了書卷也不看了,我想他原本那么繁忙,來找我的這段時間該耽誤他多少事情啊。
不得不說姬玉很細心,總是可以輕易地察覺我的不適,常常我還沒有開口他便去要了各種酸的水果蜜餞或者拿了清心丸來給我。即便是當年他接近蘇琤時,也不曾這樣殷勤的。
我受寵若驚地跟他說我自己來就好,他這樣子我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