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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有口氣卡在那里橫沖直撞??伤罱K也還是沒有說下去,沉默了一會兒,跟姬玉說:“姬泊言,鬧夠了沒,跟我回去。”
姬玉,名泊言,單字一個玉。能稱他為姬泊言的人,應該同他非常親近。
我看著身側的姬玉整整衣服站起來,說道:“顧零,我跟你回去,但是你要把我的婢女送到最近的地方治病,她被你傷得很重。”
顧零愣了愣,我也愣住了。顧零既然了解姬玉,總不至于相信他是個這么善良的人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果然懷疑道:“你又在耍什么把戲?”
“怎么,我答應跟你回去你還不滿意?”姬玉從容答道,邊說著邊往顧零那邊走,顧零立刻后退戒備地看著他。姬玉笑起來,張開手臂:“我什么都沒拿,此時無風,便是我手里有毒也蔓延不開?!?
見顧零還是不信,姬玉便取了發(fā)帶,走到我身邊:“阿止,幫我個忙?!?
我站起來,他便把雙手放在身前,讓我?guī)退央p手綁在一起。然后揚起被我綁住的雙手,笑得無害:“我雙手都被捆住了,你總放心了吧。”
顧零看了他半天,沖自己的同伴招招手,試探著靠近。一直到站在姬玉面前的時候,姬玉仍然沒有出手的意思,顧零稍稍松了一口氣,嘆道:“你要是早點……”
他話音未落忽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拉下去,半跪在姬玉面前。顧零臉色白了一半,轉眼看去其他的人也都同他一樣滿臉痛苦匍匐在地,仿佛身上壓了千鈞之力不能起身,痛苦□□著。顧零慌忙地搜尋著原由,直到看到插在火堆旁的“夢死”,和手握著夢死,血流在刀刃上的我。
顧零的瞳孔一陣緊縮:“千鈞之陣?奇門陣法……你還在弄這些……”
“歪門邪道?不弄怎么贏得了我父親這樣的正人君子呢?”
姬玉從容解開手上的發(fā)帶,松松手腕。他在我們周身十米的范圍之內(nèi)畫了陣法,以我為陣眼夢死為啟動媒介。一旦顧零他們靠近我們十米之內(nèi)便用夢死沾我的血插在陣中,便可發(fā)動。陣中之人除了他和我之外,所有的人立刻身負千鈞之力不可動彈。
此前我也從未聽說,姬玉公子居然精于奇門陣法之道。
“我想問你借匹馬,按你的習慣,馬應該拴在距離這里百米的地方吧。南邊還是北邊?你下午去北邊尋我,回去發(fā)現(xiàn)同伴被殺那么再出發(fā)追我應該是從南邊來,馬是在南邊吧?”
“姬泊言!你有種拿劍我們交手!”
姬玉笑起來,搖搖頭:“果然在南邊,你這表情還是藏不住事。交手就不必了,我甘拜下風,感謝顧兄贈馬?!?
姬玉從我手上拿回匕首,優(yōu)哉游哉地數(shù)了一圈趴在陣法里的人,除了顧零之外還有七個人。姬玉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劃開了他的喉嚨。
那人嘴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嗚咽,瞳孔放大,鮮血噴涌而出蔓延在整個陣法之上,姬玉先前畫的那些符咒更加明亮起來。姬玉滿意地笑笑,一連劃了三個人的喉嚨,整個陣法亮如白晝的時候他才收起匕首,說道:“這樣就夠了,陣法能持續(xù)一天左右,顧零,安心休息吧?!?
“姬泊言……你這樣……”顧零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怒吼道:“你學這么邪門的東西,這會折損你的身體的!你……”
姬玉恍若未聞,轉過身正欲同下午一樣把我抱起來,卻聽身后顧零一聲大喊:“阿夭!”
我離姬玉的眼睛很近,在“阿夭”被喊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緊縮,虛浮的笑意碎成一片波濤洶涌的海,裹挾著深刻的恨意瘋狂起伏。他放開我,慢慢回過頭去看向顧零,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還帶著笑的聲音。
“顧零,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再叫我這個名字。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么?”
我走到姬玉身側,半跪于地的顧零嘲諷地笑了,再開口聲音就悶悶的:“你當然會殺我了……我問你,三年前我哥突然中毒身亡,是不是你……”
“是我做的。”姬玉輕描淡寫地說。
顧零并不意外,他咬咬唇,勉力抬頭看著姬玉,眼睛都是紅的。
“為什么?”
“因為他殺了我的兄長?!?
“那是因為太子殿下謀逆不成還要刺殺天子,顧漆不得已才出手的!護衛(wèi)天子是顧漆的職責所在,即便他與太子是至交,也不能由著太子殿下行刺天子?。 ?
姬玉看著顧零,眸色一片深沉的黑色,如同暗無天日的無間地獄。他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說道:“不得已?苦衷?這世上哪一個人沒有不得已,偷騙的為了妻兒飽腹,殺人的為了報仇雪恨,誰生來就愛做壞人?若是害人的因為有了苦衷便可原諒,那這世上便沒有不可原諒之事了。”
他蹲下身去與顧零平視,笑得越發(fā)溫柔:“你也知顧漆是我哥哥的至交,被自己的至交所殺,我哥哥死的時候該多絕望啊。我哥那么一個愚孝的人,跟他說了多少次要防著父親都不聽,死前好不容易積攢一點點勇氣去找父親去討個說法,還被他設計害死了,你看看他這一生,多荒唐啊?!?
“天子如此疼愛太子殿下,怎么會設計……”
“顧零,你信父親不信我,挺好的,你也別信我。顧漆有他的苦衷,但我不原諒他,所以你也別原諒我。不過奉勸一句,別把父親想得多好,你知道為什么每一次你來抓我都抓不到,父親還依然讓你來抓我嗎?因為他知道你不忍心殺我,等你失敗的次數(shù)多了覺得辜負了他而愧疚的時候,總有一天他一聲令下,你就不能再拒絕。他也很清楚即便我知道這一點也不會殺你的,因為我姐姐曾經(jīng)那么喜歡你。”
顧零突然起身抓住姬玉的領口,這樣的動作就讓他汗如雨下,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你住嘴!休要……毀她清譽!”
姬玉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把推開顧零,笑得不能自己,笑出了眼淚。
“清譽?她都死了!你還在這里說什么清譽?我姐姐怎么就……喜歡上你這么個懦夫!”
顧零倒在地上,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是被陣法壓得喘不上氣來。
他說:“你去燕國那五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姬玉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零,他慢慢平復著呼吸,直到那些瘋狂又重新被收拾好,藏在深深笑意背后。他平靜地說:“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死了很多人。阿夭,也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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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的過去慢慢顯露端倪,他黑化的原因其實很復雜(并且我預計不會讓他白回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姜酒卿是靠著麻木和冷漠對抗這個世界,而姬玉則是依靠憤怒。
嗨顧零這孩子后面還會出場的他并非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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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
姬玉取了馬帶我連夜奔向村鎮(zhèn),到了最近的村子找了大夫為我包扎上藥,第二天清晨就把馬賣了換了匹新馬和一些食物再次出發(fā)。每到一個新城便再次換馬,如此輾轉三日之后,他放了最后買的那匹馬與我徒步走進了吳國重鎮(zhèn)——暮云城。
一路上追兵沒有追上我們,也不見夏菀她們的身影,看來姬玉并沒有要和夏菀她們匯合的意思。
此地是吳國東部的一處大城市,交通發(fā)達商旅眾多,算得上是吳國僅次于都城的繁華城市。姬玉似乎對這里很熟悉,徑直穿過城中的人流走到西市附近最大的一間商鋪前。
“你去同他們伙計說請韓伯來,有故友等候?!彼艺f道。
我便照著他的話做了,那伙計見我衣衫襤褸面露猶豫,嘀嘀咕咕地說我們韓伯怎會有如此窮酸的朋友,但仍然去通報了。不過片刻便見一灰衣白發(fā)精神矍鑠的老人撩起門簾,從后院匆匆趕出來,見我便行禮:“煩請姑娘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