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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未開口墨瀟就反唇相譏:“你要是真信報應,怎么不信你家小夫人現在的遭遇就是上天的報應?天意如此阿止干嘛要阻止?”
從前夏菀就說過,墨瀟是眾位婢女中最伶牙俐齒的,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她原本很討厭我,現在會替我出頭,叫我有些意外。
丫鬟說不過墨瀟,氣得哭出來。
“究竟是誰要你害我們小夫人的!是楚氏是不是!”
墨瀟看看我,我搖搖頭走近丫鬟,歉疚地看著她說:“姐姐怕是認錯了,或者是我當時走神了。我是真的記不清了,小夫人拉我過去時情形緊張就更想不起來。我是姬玉公子的婢女,哪有道理要害你們家小夫人?”
我笑著,心里卻沒有什么波瀾。
待丫鬟半信半疑鎩羽而歸,我轉過來謝過墨瀟替我擋下那一巴掌。墨瀟抱著胳膊,有些不耐地擺擺手:“誰叫你反應那么遲鈍,我怕她左右開弓給你打傻了。”頓了頓,她打量了我一會兒,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你做戲倒是很好。”
“……什么?”
“你那一副懇切愧疚的樣子,我都要信了你。”她偏過頭笑笑:“你總是這副無所謂的神情,我有時候真好奇,扎你一針你會不會流血會不會覺得痛。”
她的目光半是嘲笑半是好奇。
我笑笑回答道:“我也是人,自然是會痛的。”
和墨瀟分別之后我去找了梓宸,他見了我有些驚訝,笑著問是不是有什么進展有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我看著他道:“楚小夫人和侯爺的關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吧?”
梓宸挑挑眉,看著我沒說話。
看起來項少涯寵愛楚氏而楚氏有些冷淡,昨日項少涯也帶了楚氏上觀景樓而非張氏,煙花盛景之下楚氏頻頻看向項少涯,若項少涯有轉頭的意思立刻又撇開目光。只可惜全程項少涯也沒有看楚氏多少次。
像楚氏這樣傲氣的女人,連子嗣都不屑,卻對項少涯流露出卑微的感情。楚氏喜歡項將軍,將軍并不喜歡楚氏。所以楚氏有怨而冷淡,將軍有愧以致殷勤。
雖然梓宸沒有回答我,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我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眼睛說:“奴婢能不能請您幫忙查一個人?”
布局
夏菀曾告訴我,她們這八人都會武功,期中要數墨瀟和南素的功夫最好,特別是南素的輕功。我叫住南素的時候,她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遲疑地站定。
她本不是多話之人,我一般也不主動找人攀談,這似乎是第一次我和她說話。她望著我的眼睛里,自然也有幾分瞧不上的樣子,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請她幫忙,她有些遲疑但聽我說是在辦公子的事情之后便很快答應了。
正在我想要告辭之時,她喊住了我,有些躊躇地說:“那個……你怎么知道我是南素?”
這個問題似乎墨瀟也問過我,我思索了一下,笑著說:“告訴你可以,但是你不能告訴你姐姐墨瀟,如何?”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那就算了罷。”說完轉身離去。
果然,墨瀟和南素的關系好到容不得一句隱瞞,而南素是個很誠實的姑娘。
這挺好的,有可以全心信任的親人。我有時候想起期期,也不知道沒有我在她過得好不好。
半個月的時間里蘇琤和姬玉的關系越發親密,幾乎我每次侍候姬玉的時候蘇琤都在。
天下皆知周是禮儀之源,周王室講究端方識禮,如今的周天子亦是為各國表率的君子仁主,姬玉出身周王室自然是禮數周全,絕頂優雅的翩翩公子。平日里他又周游各國,各地風土人情傳說故事信手拈來,蘇琤每每專注地看著他說話,喜歡從眼里慢慢溢出來。
我看著他們,想或許女孩子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變得格外柔軟,即便是高傲如蘇琤也不能免俗。
于此同時梓宸查到了楚氏的婢女荷心與丞相家的侍衛有染,并且拿到了荷心泄露候府消息給侍衛的書信證據。但是荷心只肯承認自己和相府的侍衛有私情,不肯承認自己泄露候府的消息給相府。
她哭著抱著楚氏的腿,斷斷續續地說自己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并沒有在意他的身份背景,而且絕沒有偷候府的消息給他。楚氏原本就面有不忍,聽了荷心一番話直接哭了起來,她抱著荷心紅著眼睛看著項少涯,說道:“我信荷心。”
楚氏也是性情中人,此刻換了別人撇清關系還來不及,她卻站出來護著荷心。
項少涯皺著眉頭叫楚氏不要胡鬧,也不知戳了楚氏那個痛處,她喊道:“我已經陪你胡鬧了多年了,倒真不想再胡鬧了,你讓梓宸陪你吧!”
此言一出意義豐富,項少涯的臉色立刻就青白了,梓宸沒有說話。楚氏自知失言卻也不想管,兀自扭過頭去抱著荷心哭。
還好為了不驚動老夫人,這是一次秘密的對質,只有項少涯,姬玉,我,梓宸楚氏和荷心參與,場面尚不至于太難看。
礙于楚氏的哀求項少涯先把荷心關起來,謝過姬玉幫忙找內奸便離開了。梓宸送我回房,臉色也不太好的樣子。
他囑咐我今日聽到的話都不要宣揚,我看看他,笑道:“我早猜到了,你和將軍之間的關系。”
“你十歲父母雙亡被姑母賣入候府,從那時候起就常伴侯爺左右。彼時先夫人還未過世,我聽說她不喜歡你但侯爺卻對你處處相護。你十四歲侯爺便帶你上戰場,你十六歲時率領輕騎千里奔襲救侯爺于危難之中,從此之后侯爺極其信任你,與你形影不離。”
頓了頓,我說:“觀景閣上,每次煙花大盛,侯爺第一個就會看向你,你笑他便也笑。對侯爺這樣身份的人來說,養個孌童實在不算什么,他卻拿楚氏做幌子為你隱瞞,可見對你十分用心。如此這般,楚氏對你的嫉妒和怨懟,將軍對你超出尋常的寵愛都有了解釋。”
梓宸停了腳步聽著我的話,目光從驚異慢慢暗下去,那從來明媚意氣風發的眼睛變得深不見底。末了他笑了笑,說道:“姬玉公子手下的婢女,果然是厲害。”
我也笑著看著他:“所以你才處心積慮,想把我排除在調查以外?”
“……我不懂你的意思。”
“每日申時我都會從花園經過,偏偏那天我遇見了張氏而二小姐同時落水,我成為了張氏唯一的證人。若我真的為張氏做了證,張氏少不得巴著我再大鬧幾天,侯爺性情疏朗最厭惡宅斗,我卷入了宅斗想來侯爺也不愿意我再參與調查。如此這般,你就可以獨自調查再把罪名扣在你想扣的人頭上了,不是么?”我慢慢地說。
我幾乎從未被如此重視過,當意識到這個局的目標是我的時候,我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為了避免再生事端,我便徑直找到梓宸,假意說自己的懷疑對象是別人,讓他放松警惕。
梓宸沉默地看著我,今日月色有些昏沉,他站在黑暗里整個人被陰郁的氣氛籠罩。
我看著這樣的他,微微一笑:“你不必如此緊張,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內奸,不也看著你拉了個替罪羊么?從頭到尾我可說過什么?你也不用想著殺我滅口,姬玉公子也是知道的。”
他冷冷地說:“你不要污蔑我,你有證據么?”
“我托人跟蹤你,她看到你把偽造的書信證據交給相府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