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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能一直在我身邊嗎?”
電子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到施若涵回到他身邊時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不少,一屁股坐在骯臟的地面上。從巷子入口遠遠地灑過來些許五顏六色的光芒,讓施若涵能好好看看電子羊的狀態。
灰紫色的頭發早在逃亡路上亂糟糟的,那雙翠綠色的大眼睛喪失了些許神采,不如說,是那雙眼睛像是玻璃碎開了,反光混亂地在瞳孔內折射,顯得無神。原本精心保養、涂上了黑色指甲油的指甲還沒完全長好,身上到處都是不知哪來的細小傷口。
一直在身邊。如果一口答應下來,不是欺騙就是天真。
施若涵半蹲在他身邊:“你也隱約察覺到了沉月海的真面目吧?”
電子羊的眼眶滿是淚水,為了忍耐落淚的欲望,他深深地抽氣:“……好想殺了他啊。但是,殺了他,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姐姐不會回來,誰都不會一直在。……是我不配獲得情感,因為我……”
“可以了。”施若涵打斷他的話,電子羊在崩潰的邊緣,不說的話只會讓刺扎得更深,但說出來了的話又會像刀一樣割他的心頭肉,她把少年攬進懷里,“回我的房間再說吧。”
渡的心跳很沉,很穩,些許體溫透過緊身衣和寬松的外套傳過來,電子羊把臉埋進她的胸口,說話帶著重重的鼻音:“嗯。”
這次的房間內整潔明亮,只有極辰惴惴不安地站在門邊對手指。
果然之前的只是噩夢,不然她怎么會看見十只鴨子二十只鵝倒立吹小號呢。
“極辰是吧?”這是施若涵和他說的第一句話,“之前你哥哥極星在戰場上幫過我的忙,所以我也幫一把他的弟弟,現在你可以在這里自由行動,讓奧茲陪你。”
這幾句話說下來就是在趕他走,極辰雖然非常不想和那幾個蟲族打交道,但這個剛剛踩爛了高級蟲族腦袋的獸人明顯更不好惹,他只好離開了房間。
施若涵從食品柜里拿出冰得恰到好處的酒,和一塊老冰,將烈酒、果酒和果汁隨便調配了一下,時不時和做菜似的嘗嘗甜淡,等味道差不多了后她動了些控水的能力把冰塊雕刻成圓球,晶瑩剔透的冰球將酒液襯得深邃。
“喝點。我家比較小,直接坐床上吧。”施若涵將電子羊的那杯遞給他,自己小口喝著。
電子羊沒把被趕出去的極辰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這種弒親的混蛋和他一樣該死,他也喝了兩口,酒精的味道被水果的甜香完全掩蓋,但度數不低,只兩口就覺得腦子有了麻痹的感覺,總體來說很精妙,很美味。
“你不是想殺沉月海嗎?他已經死了。被云家的殺了。”施若涵先挑了這個話題開口。
但聽到這個信息的電子羊沉默,數種情緒在胸口互相撕扯,難以解讀的沖動溢滿了心臟,最后化作眼淚,一滴滴地落入酒杯內。
施若涵又喝了兩口。
有難過吧,到現在真的變成了孤身一人;有快意吧,姐姐的仇人死了;有遺憾吧,不是自己親手處刑;也有悲哀吧,哪怕沉月海自斷脊梁,背叛、欺騙、泯滅人性就為了迎合貴族,在他們眼里還是和螻蟻無異。
房間內,電子羊最初只是壓抑著哭聲,然后變為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把房間都哭成大海。
人類是群居動物,但這個宇宙沒有女性,只有過于恐怖的階級壁壘,這一切剝奪了他們的親情、愛情,就連友情,在這種極端壓迫、奴役、榨取的殘酷環境中都是奢侈。
電子羊曾經擁有親情、姐弟情和友情。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但自那天他親手把父親殺死后,就只剩下了虛假的友情。
現在,沉月海無聲無息地死了,也帶走了他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