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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月最新章節!
情如何會有這般良苦用心,若陛下無情,又怎會……”
緩緩垂落眼睫,苦澀一笑:“又怎么會對先皇后如此情長,念念不忘?”
似乎有如清音破開沉郁的心際,李世民眸光有瞬間淡淡光色,然這光,亦有隱隱凄迷,他轉身,望滿園落花如絮,終是一嘆!
徐惠亦嘆,嘆他的苦心、她的無奈……
蕭墻喋血春也歿3
李世民甚感疲累,徐惠侍候君王睡下,方出得殿來,凝蹙柳眉,心事重疊。
才轉過殿廊,便見女子眼神切切,豁然迎上身來,那目光,猶如望見一塊碧玉珍奇:“徐充容,如何?”
徐惠望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握緊自己手腕的手,驟然垂落。
許久,不得言語,德妃眼神空茫,身子幾乎站立不穩,徐惠連忙扶住,嘆息道:“姐姐,還是求陛下恩準,去大理寺,與見殿下見上一面吧。”
難耐的風,熱得滾燙,卻暖不住德妃冰冷的指尖兒,或許心涼了,便是如何也溫暖不來的。
德妃微微側眸,一滴淚劃過蒼白臉頰:“多謝徐充容了。”
轉身,纖瘦背影,寥落如秋。
徐惠望著,曾亦秀色清靈的女子,憔悴卻只需一夕。
倏然憶起那日冷宮,那個個神情木訥、眼神絕望的女子,當年又該是怎樣的風華?
正欲轉身,卻聽女子聲音尖利而痛徹的響起,終于難抑,只見德妃身子綿軟倒地,回眸而望的眼神,凄絕慣天:“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決堤淚水,似傾絕了郁積多年的滿腹委屈,德妃緊緊咬唇,嬌顏紅唇,滴下鮮紅血跡:“好狠……好狠!我真恨自己,為什么……為什么要嫁到這座皇宮之中!”
伏地哭泣,幾乎痛絕。
徐惠欲要上前,卻被一雙手輕輕拉住,回眸而望,只見兕子面色憔悴,悲憫的望著:“便叫她哭得痛快吧。”
緩緩垂眸,似有嘆息:“該說的都說出來,此時不說,只怕日后……便再沒機會說給父皇了。”
徐惠一怔,只見德妃緩緩起身,一身裙袂已亂,望住殿口,淚意難收:“注定,注定的啊!陛下,此生此世,你與我,便注定是不共戴天的!”
一句似冷似絕,似無望。
德妃冷冷的笑,緩緩轉身,逶迤的華服,飄隱在片片飛花之中。
徐惠亦聽聞過德妃之事,陰德妃,原與陛下有著不共戴天、挫骨揚灰之仇,但,卻在陛下為秦王時封為柔妃,直到陛下登基,列四夫人之德妃一位,也可算是傳奇女子。
細細想來,那威俊帝王、大唐天子后宮之中,又哪一個不是傳奇?
青梅竹馬、生死相隨、伉儷情深的長孫皇后,再嫁之女韋貴妃,亡國公主楊淑妃,仇家之女陰德妃,寒微女子燕賢妃……
徐惠不禁苦笑,一生戎馬、英雄氣概的君王,確是這天下女子心往之人,也包括了她自己!
一語被兕子言中,次日,李世民下詔,德妃陰氏教子無方、知情不報,貶為庶人,即日出宮。
這,便是皇家,先皇后家,無皇便也無家!
八月,酷暑難耐,李世民素有氣疾,最是畏這暑氣,縱桂花如綿,落若輕雨,片片飛舞作如織錦繡,渾然天成,李世民似亦是興致不濃,坐于院落下,一樹遮陰,閉目養神。
徐惠靜靜坐于身邊,熏一壺甘露桂花茶,神態嫻雅,眉卻微蹙,執棋冥思,對面是兕子微笑的面容。
另一邊,雉奴持書而讀,媚娘在李世民身后輕輕搖扇,和暖夏日,本該是閑淡的,可人人俱都知道,這閑淡之下,是暗涌的波濤。
果然,不過一忽靜默,便聽內監聲音尖細:“陛下,大理寺卿孫伏伽求見。”
微閉的龍目倏然睜開:“宣。”
鏗然一字,令徐惠心上一亂,落子匆促,兕子微笑道:“充容,我贏了。”
徐惠望望棋局,亦笑道:“兕子棋藝真越發精進了。”
兕子搖頭,淡若清風拂面的笑,足可吹散帝王眼中濃重的愁緒:“不,是充容之心不靜。”
轉眼望向父皇,父皇的眼神,落在女兒身上,永遠是愛憐不夠的。
徐惠臉上微紅,不及言語,孫伏伽已然進到跟前,跪地拜道:“臣孫伏伽參見陛下、徐充容、公主殿下、九殿下。”
繁復的一句,令兕子露出頑皮一笑,可李世民卻是如何也笑不出來,凝眉問:“如何?”
孫伏伽低首,神色間略顯猶豫,李世民眉心更緊,眼中暗影重重,不禁捏緊了躺椅雕龍柄:“怎么?不順利?”
孫伏伽忙道:“證據確鑿,只是……”
言辭之間甚是為難,令帝王不禁焦煩,悶哼一聲:“盡管說來,恕你無罪!”
孫伏伽這才道:“回陛下,齊王一案,證據確鑿,自無波瀾,可是……”
略略抬眸,又連忙低下:“陛下,齊王謀反一案,有一重犯紇干承基,他……他……”
李世民眉目一肅:“他什么,莫要吞吞吐吐的。”
被李世民一嚇,孫伏伽連聲道,竟而跪下身去:“他……告發太子……揪眾……謀反!”
融暖夏日,突有驚雷乍響晴空!
李世民豁然起身,怔怔望著跪倒在地的孫伏伽,徐惠亦驚訝的望著他,兕子凝眉,雉奴手中書卷掉落在地。
“孫伏伽,你可知自己所言為何?”李世民聲音極低,樹影搖亂,在深黑色眼眸中狂做:“你可是說……太子?”
孫伏伽惶恐一頓,終還是點了點頭。
李世民身形晃動,震顫的向后撤去,徐惠見狀,忙起身,貼在李世民身邊,欲要扶他,卻被他揮手阻住。
八月天氣,他的手,如玄冰般冰冷:“可確實嗎?”
聲音仍是努力壓郁的低沉,似有微微顫抖。
只聽孫伏伽道:“該是……確實,這紇干承基曾為太子刺殺過于志寧、張玄素,確是太子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