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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無多一些的言語可以安慰,少女蒼白的面容,惹得杏花落若涼淚。
徐惠亦望向窗外落花紛紛,本該是春意滿枝落的杏花,這個春,卻怎么落得這般冰涼?
長樂公主年初病倒,三月中,已是不起,因著兕子才見好些,縱是如此,亦沒有告訴她,可兕子自小伶俐,徐惠知道,怕她心中是有感覺的。
李世民恨不能將宮內(nèi)所有珍奇藥品全都搬去長孫府上,更親臨長孫府,那日,徐惠亦在身旁,望著帝王憂心忡忡的目光,心痛不已,長樂公主勉力起身,更使得人心欲碎。
長樂公主的病,拖有兩年,卻終究難挽伊人。
貞觀十七年六月(1),又是一年木槿花白,垂垂飄落的純白木槿,仿是哀哀欲訴的不勝情愁。
李世民端坐龍桌案前,任窗門大敞,飛花落寞,飄忽在一紙苦墨上,沾濕了純白的凄傷、飛亂了痛徹的心扉。
徐惠著一身素凈白衣,靜靜立在龍桌案旁,素手研磨,忍淚觀望。
但見帝王一字一字清晰錯落,拂開木槿飛花,書一展飛白蒼勁,“公主資淑靈于宸極,稟明訓(xùn)于軒曜。……皎若夜月之照瓊林,爛若晨霞之映珠浦……”
志文字字是淚,筆筆是痛,他顫抖的右手,隱忍的堅刻薄唇,終于一筆揮盡傷懷,擱筆時,淚已如傾。
徐惠輕輕撫住他巨顫的肩頭,亦有淚落在手背上,多日了,李世民未曾流下一滴眼淚,更是不發(fā)一言,如今真真哭了出來,卻是她所未見的痛徹與傷懷。
他仍舊不發(fā)一言,可終究是傾盡了心內(nèi)傷悲,亦總可放心了。
長風(fēng)幾萬里,吹不盡天幕寒云,長樂公主的死,于李世民震動極大,幾月不得展懷。
他甚好打獵,卻因魏征勸諫,已多年未曾打過,為使君王舒心,由長孫無忌提出,與眾皇子、公主游獵一日。
李世民自能體諒無忌用心,八月暑天,擇一日晴好,便詔了皇子、公主以及妃嬪隨行。
八月,槐花飛黃,白蘋落落盛開,華帳綢幔,高華巍峨,帝王神情莊素,夏日暖陽似仍映不出一絲溫然。
眾皇子退去了華服錦衣,著輕簡騎馬裝,背負(fù)箭弓,個個英姿颯颯、步態(tài)從容,只一人,眉目仍如冬夜冷霜,一臉凝肅——太子承乾!
徐惠帶了兕子在旁,李世民原想叫兕子散一散心,兕子卻是眉心深結(jié),望陽光如縷照映避光寶劍、寒弓彎刀,目光卻在太子身上,不可移視:“徐充容,大哥與父皇真就不可挽回了嗎?”
前不久,李世民晉封徐惠為充容,徐惠聞言,略略一怔,隨而亦嘆:“但望太子終有一日能解陛下苦心。”
兕子憐弱面龐,縱是這夏日亦有沉重的涼白之色,令人不忍猝睹,徐惠扶她坐好在身邊,再望鎏金雕龍高坐之上,帝王目光亦是幽沉而無神的。
這幾年,看似風(fēng)平浪靜的度過,實(shí)則,心潮的暗動,才最是摧痛人腸的波瀾。
正自思想,但聽李世民沉沉開口,看向整裝待發(fā)的眾位皇子:“今日狩獵,你們無分大小,盡管各憑本事便是。”
眾皇子挺身上前,齊聲稱是。
不一會,各自跨馬,馬蹄風(fēng)疾,衣卷塵沙,八月流火風(fēng)熱,揚(yáng)起輕沙粒粒隨風(fēng)。
翠林高樹、不過浮著淡淡綠色光暈,暈得人眼目不甚清晰,卻聞聽那林中聲聲箭音,弓滿中的、或哀哀嘆息,似都于這高樹簌簌風(fēng)聲中格外分明。
李世民幽幽閉目,似悠閑養(yǎng)神,又似靜心聆聽,或者……是逃避那一雙隨時而來的逼迫眼神。
徐惠望去,太子果然只是端坐一旁,神情淡淡,不可流露微點(diǎn)情感。
“聽五姐說,大哥很早以前就不能騎馬了。”提及長樂公主,兕子仍有微微感傷,一雙凈水美目,若無這病痛糾纏的折磨,本該是一雙璀璨流光的如星燦眸,可偏偏它純得這般安靜、靜得這般殘忍:“父皇,不該來狩獵。”
許久未曾有玩樂的兕子,今日散心,卻似憂心更重,緊蹙一雙巧細(xì)彎眉,美目含愁。
徐惠拍拍她,笑道:“兕子,不要想得那么許多。”
說著眼神望一眼李世民,輕聲道:“若叫父皇看到,恐又要擔(dān)心了。”
兕子眸光微微一轉(zhuǎn),眉心輕蹙。
是啊,父皇本是叫自己出來散心,若要這般抑郁難解,諸多糾結(jié),叫父皇如何安心?
姐姐過世,父皇的凄痛難禁,她一一看在眼里,又怎么忍心再叫他憂慮?
這幾年過去,父皇,雖仍舊高峨威嚴(yán)、貴胄風(fēng)儀,卻終究難掩鬢間滋生的絲絲銀發(fā),是歲月落下的痕跡。
只是大哥,為何你對父皇的成見竟會深刻至此?
父皇若非愛你,如何會這般縱容于你,若非愛你,怎會下詔,凡是庫物,任你取用,所司不受限制?
難道,僅僅因?yàn)槟皆婆c稱心嗎?
你為什么……就不能體諒父皇的一片苦心?
想著心內(nèi)憂急,不禁輕咳一聲,帝王幽靜的眼目倏然睜開,但見徐惠輕撫兕子背心,兕子只揮揮手,會心的望過來,李世民眉心凝結(jié),急聲道:“怎么?不舒服嗎?要不要回殿歇息?”
兕子笑若夏風(fēng)容暖,一雙水目,點(diǎn)染風(fēng)清:“父皇莫擔(dān)心了,今日晴好,朗朗碧天,若要呆在屋子中,豈不辜負(fù)了如此青天美景?”
嫻雅如此,靜淡若云,兕子已是十一歲的少女,行止間,已是淑貴非常、落落大方。
李世民眼中終有一些溫潤:“那便好。”
說著,只聽馬蹄促促,塵沙干澀的味道迎鼻而來,眾人側(cè)首看去,只見眾皇子策馬聲聲,勒韁下馬,一同拜倒:“父皇。”
李泰、李恪年紀(jì)稍長,一眼看去,便豐于其他皇子。
李世民微微含笑,那笑意卻不甚分明:“看來恪兒收獲最豐了。”
李恪依舊一襲淡色簡服裝,邪魅眼光被耀耀陽光沁得熠熠生輝:“是兄弟們承讓了,”
謙卑有禮、行容風(fēng)雅,如何也不似城府深重、用心叵測之人。
可愈是這般,徐惠便愈是心中發(fā)緊。
總覺他那溫笑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