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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期然再又想起慕云來,是啊,才人的院落雖簡小,卻尚可以擋風避雨,可是這里……
眾女子枯澀的容顏,呆滯的神情,散亂干枯的發絲,和這寂寥落寞的宮苑,有的卻只是無邊際的冷和絕望。
心底油生許多哀涼,這本是與自己無關的一些人,怎么竟惹得她眼中無比酸澀。
轉身出門,站在青苔蓯蓉的階臺上,這里,仿是夏日陽光遺落的角落,常年寒冷如冬。
貴妃徐步站定在身后,語音中似有幽幽感嘆:“所以妃嬪的日子,大多并不好過,憂心無寵,更無子,那么……便只能是這樣的下場,誰不怕呢?”
徐惠轉首望去,貴妃眼芒好似清冷的湖面,望著她,唇邊卻有一絲淡笑:“并不是每個女人,都如先皇后般幸運?!?
先皇后!
徐惠突然感覺心口發悶,為什么?為什么她要帶自己來這里?為什么要叫自己目睹這樣的人間慘劇?又為什么,她兩次提及先皇后,卻始終言語晦澀,欲言又止?
望著貴妃徐步走下階臺,徑直走向來時狹窄的甬道,徐惠猶自呆立在當地,心頭陣陣冷風吹過,雙手俱是冰涼的,回首再望一眼身后蕭索的冷宮,一種恐懼不由襲上心來。
她不懂,這一切,與自己有關嗎?還是與先皇后有關?
慕云、冷宮、先皇后,難道有著怎樣的關系不成?為什么,她覺得貴妃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神情,都好似別有用意、一語雙關!
畫墨如霜風月濃10
徐惠失神的回到含露殿,香冬奉上一杯香茶,徐惠環望殿中宮女侍人,皆是新進之人,年紀不過與自己上下,該也是不會知道先皇后的吧?
先皇后,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在這素來冰冷的后宮中,寵幸不衰?只聽說,先皇后長孫氏與當今陛下青梅竹馬,多年來生死與共,怕是因此,方令陛下至今難忘吧?先皇后過世已有一年多,后位卻尚且空懸,這且不說,卻怎么亦沒見后宮妃嬪們,有妄想后位的舉動?人人安之若素,似對后位不曾想過分毫一般,這,不是她印象當中的后宮!
后位,不該是宮中女人最是向往的嗎?可為何,縱是寵愛頗巨的楊夫人、艷美絕倫的韋貴妃亦似從未期許?
便好像,那皇后之位從不曾空置,長孫皇后,那至今仍在民間有頗多傳頌的女子,卻為何是這宮中的禁忌!
腦中突然閃過一人,彩映!想彩映在宮中已久,又是侍在陛下與公主左右,想必對于先皇后,該是有所知的吧?
看看天色,自己亦要去看看兕子了,連忙起身,蓮步匆急,向立政殿而去。
迎上身的正是彩映,徐惠調勻氣息,邊微笑免去她的禮數,邊好似漫不經心的說道:“彩映,你入宮有幾年了?”
彩映恭聲回道:“回婕妤,有十年了?!?
“十年?”徐惠不禁滯足,側眸望去:“已這樣久了?”
心思一轉,微笑道:“那豈不是兕子還未出世,你便在宮中侍候了?”
彩映點頭,徐惠復又追問道:“一直伺候陛下嗎?”
彩映聞言,眉心微凝,眼睫緩緩低下,恭謹容色中倏然沁入一絲憂傷:“不是,彩映先前是伺候先皇后的?!?
徐惠一怔,隨即平復了神色,是啊,想來也是合理,不然兕子怎會對于彩映,亦那般親切?
眼神轉向另一側,緩步向兕子的殿閣走去:“那……先皇后定是對你十分信任的,不然陛下怎會一直叫你照料兕子?”
彩映似突地有所感觸,目光懇切的望著徐惠:“日后還望婕妤多加費心了,兕子的病定會好轉的。”
徐惠觀望著她,她的眼神那樣真摯,仿似自己一旦說出個不字,便會痛了她的心腸。心間一思,兕子,如此可愛的孩子,自己當然會盡心照顧,只是為何,兕子對自己自來便如此親切,甚至超出了一直帶她長大的彩映?如今彩映又是這樣的眼神,心下一轉,平靜道:“兕子是你看著長大的吧?你該是最了解她的,要說費心,還要你多費心了。”
“不!”彩映似有一些失態,立忙穩住,又道:“婕妤說笑了,彩映只是婢女而已,可是婕妤……”
眉間似有難色,終究低眉道:“婕妤是陛下妃,亦是……兕子的姨妃,是親人?!?
“哦?”徐惠秀眼流轉,頗有用意的望著她:“是這樣嗎?”
唇邊不著笑意,卻仍是淡淡的容色,彩映只是垂首,不語。
正自說著,便見小女孩兒早已靜靜的站在殿口,手中攥著一塊手絹,雪白的絹帛,輕軟非常,絲質定是上好的。
徐惠微笑走過去,低身在兕子身前,眸中無意便沁滿了溫柔:“兕子怎么出來了?想不想和我一起到花園去玩?為父皇去采花,給父皇插上?父皇的花瓶里的花兕子不給換,可是凋謝了呢?!?
兕子烏溜溜的眼睛,晶瑩的望著她,仍是不語,徐惠一嘆,原本活潑的女孩,如今卻變作了這副樣子,拉了兕子的手,欲向殿外走去,兕子卻是一掙,仍是不肯出門,眼中還露有驚恐的神色。
徐惠凝眉嘆息,卻是無奈,身后彩映捂住嘴唇,似有隱隱一聲抽泣,是啊,原始那樣好的一個女孩子,憑空變作了這樣,令誰看了不是滿心酸澀。
想著,便低身抱起兕子,將她抱到屋中,讓她坐好在床邊,眼神落在她手中絲質雪絹上,那素潔的雪絹上,似有煙墨隱隱飛白,不禁問道:“兕子拿的什么?給我看看好嗎?”
兕子望著她,輕輕松手,潔白的雪絹落在女子手上,徐惠展絹望去,但見素白的雪絹邊,一株幽碧明翠的忘憂草迎風落葉,雪絹上角,蒼勁的筆力,墨字錯落有致,竟是一首詩,被人題在了雪絹之上。
秀眉如若柳彎,輕輕吟道:“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ㄖ衼砣タ次璧?,樹上長短聽啼鶯。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
好詩!心下不禁贊道,一時竟看出了神,腦中是這作詩之人的流情眉眼、萬種風情,想這詩,定是出自一位氣韻潔雅、心思靈毓的女子之手!
可這字跡?徐惠微微凝眉,她卻似是見過的,一道圣旨乍然眼前,再細細看去,那一勾一畫、一撇一那,怎不是出自那赫赫冷峻、至高無上的男子之手?
正自驚疑,小女孩兒的聲音卻低低響起:“這是母后的手帕?!?
徐惠心尖一抖,母后?先皇后?隨即一驚,驚喜的望向兕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