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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舉眸而望,眼神有一些凝重:“沒什么,妾只是覺得心里總是不安。”
“不安?”李世民近前一步,把住女子細肩:“是朕令你不安嗎?”
“不。”徐惠趕忙搖頭,幽幽望向殿外:“是……媚娘。”
李世民凝眉,亦望了過去:“武媚娘?”
徐惠點頭:“是啊,妾與媚娘一同入宮,情同姐妹,而媚娘無論才情相貌皆在妾之上,可是如今……”
不禁垂首,眼含愁緒:“這令妾心中著是不安,總覺得這一切,都本不該是屬于妾的。”
李世民低眸望她,心下卻俱是懂得的,無論是怎樣倔強的個性,卻仍還是個天真的女孩子而已,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柔聲道:“才情相貌在你之上嗎?怕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朕,便未曾覺得,卻令你不安了?”
徐惠搖首,抬眸望向李世民,眼中卻突有一些猶豫:“陛下,有件事在妾心中,始終是一個結。”
李世民修眉一緊,似想起了昔日情形,當初,自己著意恩厚于她,她卻冷談非常,甚至心有抗拒,當時便言心中有結,卻不肯說,自己亦沒有追問,看來如今,無論她是否心屬了自己,這個結仍在!
李世民看看天色,已至上朝時候,微笑安撫的道:“好!待朕上朝回來,定與你好好解掉這個結。”
徐惠只覺額上溫熱,男子聲音溫存:“有空,多陪陪兕子和楊夫人。”
隨即,便是滿心的空落,待徐惠再回神來,帝王背影已匆匆消失在殿閣中。
輕輕嘆氣,心中不安加劇,解掉這個結又談何容易?自己又要從何說起呢?
如今,太子東宮一片蕭索,聽聞太子整日閉門不見任何人,便連九殿下前去,皆被擋在了殿外,兕子不哭不鬧,卻更令人心焦,總也不肯說話,別是嚇出了什么病來。
而楊若眉……徐惠轉眼望向天際紅霞如綢,只聽說楊夫人一再追問,李世民便婉轉告知了慕云一事,楊夫人聞之慟哭,本便傷重的身體,更是難堪心痛。
一樁樁、一件件都看似與自己無關,可為什么,這種不安,卻會在自己心中逐漸蔓延,細細想來,更如同萬縷千絲般與自己相連,牽扯不開!
畫墨如霜風月濃7
楊若眉已搬回了芙蓉苑,理好思緒,徐惠便命人備了些清淡果品,唇邊噙一絲笑意,徑直而去。
碧兒侍候在左右,徐惠詢問了,卻說楊夫人已兩日不曾進食,藥水亦是不進。
走進芙蓉閣中,撲鼻一股濃濃的藥味,徐惠將果品放在桌上,楊若眉雖不進藥,可宮女們仍不敢怠慢,尚有一碗藥放在桌上,探手一摸,已是涼了。
徐惠轉身吩咐:“碧兒,去將藥熱了。”
碧兒應命去了,楊若眉虛弱望過來,只見徐惠秀眉微凝,輕輕走到自己床邊,想自己的容顏定是憔悴多了,只是低眸嘆息,并不言語。
徐惠心中無端酸澀,楊若眉自是見過的,對自己甚是和善,不過幾日前,還是艷美如昔、絕色傾城的女子,歲月絲毫未能驚動她絕倫的美貌,可如今,容顏蒼白、面色憔悴,嬌唇慘白如紙,似只一夕,便老上了幾歲。
“夫人。”徐惠低聲道:“夫人還是要用藥的,陛下很是擔心,夫人這樣不但于事無補,反而會傷了自己,何必?”
楊若眉惘然一笑:“你有所不知,當年,我已欠下了慕云太多太多,害她從小孤苦,無依無靠,而今……甚至來不急再聽她喚我一聲娘,她就……”
淚水簌簌而落,徐惠連忙安慰:“夫人莫要太過傷心,當年的事,我并不知道,可如今,夫人這樣傷心也是徒勞,若慕云有知,血濃于水,想她心中亦不會好過的。”
言畢,楊若眉突地似驚覺了什么,凝眉望向徐惠:“不,不會的,慕云……她怪我,她是怨恨我的!真的,真的……”
說著,淚水流瀉如泓:“這些日,我都夢見了她,她在哭,一直在哭,她說,她是被人害死的,她不想死,不想死……”
幾近崩潰的掩住憔悴面容,徐惠連忙坐在床沿邊,將楊若眉摟在懷中,任她縱情哭泣。
“是我害了她,是我……”楊若眉一句句的重復,卻令徐惠心頭猛然一抽,腦海中仿佛穿過無形利劍,剝開一層層凌亂的思緒。
她依稀記得,那天,李世民對她說,慕云……是被謀殺的!
身子不期然一顫,心底發(fā)寒,抱住楊若眉的手,亦感覺僵硬得沒有了只覺。
難道,母女之間,竟真有這樣的感應嗎?
看著楊若眉如此悲慟,傷心欲絕,心中不禁一片酸澀,亦有不安隱隱于懷。
徐惠輕嘆一聲——
慕云,怎么你來得如此神秘、卻也去得這般蹊蹺!
☆☆☆
近來的皇宮,總不甚安寧,宮外亦有暗流洶涌,一雙雙眼睛,皆在窺探著蕭索的東宮,以及莫名歸來的吳王——李恪。種種猜測亦如云叢,甚囂塵上。
“聽說李恪回來了?”男子抿一口茶,聲音低沉。
屋中,只有兩人而已,一人坐在另外一邊,容色平淡:“是,我也有聽說。”
說著又道:“只是不知他為何會回來。”
突地一聲脆響,男子將杯盞重重放在桌上:“父皇的心思,真真難測,慕云死了,沒想到能令大哥這般消沉,可是……這個時候,父皇竟然召回了李恪!你說……到底是何用意?”
那人仍舊一臉平靜,勸慰道:“四殿下何須著急?咱們目的已然達到,陛下對太子不再信任,而未能預料的,唯今之計,靜觀其變方是上上之策!”
李泰凝看這他,他似乎總是一副清淡口吻,好似什么都無法驚動了他:“你說的倒是輕松,大哥意志消沉自然是意外收獲,可這樣,亦會令父皇懷疑,并不是大哥為了滅口,而殺死慕云,那么……父皇便不會追查嗎?”
那人輕輕一笑,道:“這便要看四殿下的本事了,有些人悲傷,卻并不一定是傷在了心上,戲演得太過逼真,有時才更加令人懷疑。”
“你是說……”李泰似有所悟的望著他,猶疑道:“可是父皇思想……恐怕沒有那么容易被人左右。”
那人點頭,亦斂住了笑意:“所以才說,要看殿下的口才如何了。再說,即使未能左右陛下的想法,于我們也是無害的,無論怎樣,怕陛下是追查不到咱們的。”
李泰轉眸,望向杯中一汪茶清,心中卻流洪如浪,許久,方嘆息道:“恩,如今也只好如此。”
隨即,目光凝看向對面之人,肅然道:“你替我多留心李恪,他……可不是大哥,自小便是有城府的。”
那人應了一聲,抿下一口清茶。
畫墨如霜風月濃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