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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伸手在阮煙眼前晃了晃,問道:“你沒事吧?”
阮煙輕掃了一眼云杳,隨后又緩緩閉上了雙眼。
云杳呆滯在原地怔怔的看了阮煙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往街道的后方跑了去,連懷里抱著的油紙包掉在雪地里了都沒察覺。
聞瑕邇和君靈沉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后,云杳的身影才重新回到他們的視野中。
云杳也不知從哪里牽來了一頭半人高的綿羊,綿羊的身體上還綁著繩子,后面拖著一塊木頭拼成的木板。
那綿羊似乎極不情愿,一直不肯往前走,云杳在它奶白色的毛上捏了一下,威脅道:“再不走,回頭我就讓哥哥把你給燉了!”
那綿羊聽后也沒叫喚,只是毛茸茸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這才聽話的往前走。
云杳把那頭綿羊牽到阮煙的面前停住,隨后便傾身穿過阮煙的腋下,將人往綿羊身后的那塊木板上搬。
阮煙在云杳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便睜開了眼,卻什么話也沒說,任由著云杳將他搬到了木板上躺著。
云杳一個半大不小的小孩搬一個比他大幾歲的人著實有些吃力,雖然費了些功夫,但還好還是將人搬到了木板上。
綿羊開始托著阮煙在雪地里緩慢穿行,云杳害怕阮煙的身體從木板上晃下來,便走在阮煙的身后一直觀察著。
阮煙仰躺在木板上,一片雪花落到他的眼眸里,他卻恍若未覺,仍舊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上方的天空。
一個躺在雪地里等死的少年,和一個偶然過路的少年,這是阮煙和云杳的初識。
周圍的景象忽然一花,冬日的街道,云杳和阮煙的身影,慢慢隱去。
聞瑕邇和君靈沉又再次回到了最初那片白霧蒙蒙的世界。
聞瑕邇的額間血在白霧中撲閃了一下,他立刻回過神來,用力握緊了君靈沉的手,“君惘,君惘!”
君靈沉闔著雙眼,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聞瑕邇見狀又馬上喊了幾聲:“君惘,君惘,君靈沉!”
他邊喊還邊用力的在君靈沉的手上掐了幾下,君靈沉眉心蹙了蹙,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了眼。
聞瑕邇緊盯著君靈沉的眼,“你看著我,看著我,別被其他的東西迷住了......”
君靈沉目不轉睛的回望了他好一會兒,面上恍惚的情緒才逐漸散去,聞瑕邇趕忙問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君靈沉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臨淮君惘。”
聞瑕邇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景象在變幻時,魂魄最易不穩被其他東西迷住,他方才出那幻象,也是愣神了好一會兒,得虧他的額間血,這才脫險。
“你方才,太危險了。”聞瑕邇忍不住開口道。
君靈沉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聞瑕邇掐出的紅痕,眼中的情緒動了動,“無事。”
聞瑕邇道:“你的三魂七魄差點就被迷住了還能叫沒事?”
君靈沉道:“你會叫醒我。”
聞瑕邇聞言,眉心緊縮,“你就這么相信我?萬一我也叫不醒你怎么辦?”
君靈沉垂眸望向聞瑕邇,道:“我信你。”
聞瑕邇心中的動蕩情緒被君靈沉這句話,倏的壓回了原地。他緊咬住下唇,再松口時下唇上已經多出了一個淺淡的牙印。
君靈沉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聞瑕邇卻忽然用力的握緊了君靈沉的手,沉聲道:“不準離開我一步。”
君靈沉看著他和聞瑕邇交握在在一起的手掌,輕聲道:“好。”
聞瑕邇的眉心這才舒展開來,不敢再耽擱下去,抬腳便往另一處暗光閃現出走去。
他們進到了一個臥房之中,耳邊的風雪聲依舊。聞瑕邇抬眼掃視了一番這房間,發現這是云杳在云家的臥房。
他牽著君靈沉往房內走,看見了躺在床榻上昏睡的阮煙,沒見到云杳的身影。
趁著這空隙,聞瑕邇便又問了君靈沉幾個問題:“你有幾個師兄?分別叫什么名字?”
君靈沉回答道:“大師兄名喚常遠道,二師兄名喚成恕心。”
聞瑕邇挑了下眉,對這個答案顯然有些不滿意,“那是幾個師兄?”
君靈沉頓了頓,道:“兩個。”
聞瑕邇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接著問,屋外便傳來說話聲。
“云杳,我前幾日讓你出去買的吃食你買到哪里去了?”
聞瑕邇拉著君靈沉便往屋外走,在屋外的長廊底下看見了兩個比云杳略大的少年。
聞瑕邇認得這兩個少年,高的那個是現任云家家主的嫡子,叫云束,矮的那個則是庶子,叫云卞。
云杳被這二人夾在中間,靠在長廊的柱子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他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我去買過了,但是回來的路上弄丟了......”
“弄丟了?”云束面色不善的看向云杳,“你扯謊也扯一個像樣些的,這么敷衍我們,你膽子肥了?”
云卞伸手在云杳肩上拍了拍,云杳往后方閃躲了一下,顯然是被拍的有些痛。
云杳道:“我說了去買了就是去買了,你們愛信不信。”
云卞惡狠狠的瞪了云杳一眼,“哥,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這么和我們說話了。”
云束冷哼了一聲:“云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連自己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如今你能長到這么大,全靠了我云家的倚仗。讓你去買份吃食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看來我得告訴姑姑,讓她好生管教你一番了!”
云卞附和道:“對,我們這就去告訴姑姑,讓她來管教你!”
這二人說著便往院外走去,云杳在原地停滯了一會兒,突然抬腳跑了過去,擋在這二人面前,“我明日就去買!你們不準去告訴我娘!”
云束瞇了瞇眼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我要你今日就去。”
云杳咬了咬牙,道:“......好。”
云束大笑了幾聲,和云卞一前一后往院外走了,走時還不忘說了句:“別忘了呀,我今日便要吃到那份吃食……”
云杳看著云束和云卞的身影逐漸消失,忽然垂下了頭用衣袖擦了擦臉,小聲道:“......云杳你不是野種,你有父親,你還有哥哥。”
他說完這話便抬起了頭,對著虛空中彎起眼露出一個笑,而后踏著風雪跑出了院外。
聞瑕邇站在原地滯了半晌,直到看見云杳跑出他的視野中,臉上的表情才動了動。
君靈沉喊了他一聲:“聞旸。”
聞瑕邇不知自己此刻該作何表情,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從不知他在云家是這般境況。”
被人在寒風冬雪里指派著出去買一份可有可無的吃食,被人當著面罵是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野種,就連被欺負了也還要隱忍著不發,只是為了讓病榻上的母親安心。
君靈沉道:“不是你的錯。”
聞瑕邇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和云杳之所以會一個待在冥丘的父親身邊,一個待在青穆的母親身邊。乃是因為他父親曾告訴他,作為冥丘魔主的兒子,勢必會招惹上許多仇家,在無盡的迫害中長大。
他父親對他說:“聞旸,你是哥哥。你要保護你弟弟。”
他一直以為自己頂著冥丘少君的名號,便是對云杳最大的保護,而云杳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一次自己在云家的境況,是以迄今為止,他都以為云杳是在精心呵護下長大的,直到他看見剛才的那一幕。
君靈沉緊了緊他的手,道:“已經過去了。”
聞瑕邇道:“......我只是有些自責。”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聞瑕邇往懷里帶了一帶,讓聞瑕邇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聞瑕邇的背。
聞瑕邇愣了一下,突然站直了身子從君靈沉懷里退了出來,盯著君靈沉的雙眼問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師從何人?家中有幾口人?幾個師兄,分別叫什么名字?”
君靈沉拍聞瑕邇背心的手掌一空,眉心動了動,收回手掌后,才淡聲回答了這一連串問題。
聞瑕邇松了口氣,“嚇死我了,你突然抱我拍我背,我還以為你出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