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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觀氣交談的功夫,纜車已經到了。
站在山頂眺望, 龍走彎曲, 明堂團聚, 斷然是一派欣欣向榮的開敞闊大之相。
旁邊一眾天師已經忍不住感慨這方水土的靈氣醇厚、氣機綿綿了。
有位道姑贊道:“這是典型的武曲玉屏福地啊。”
山形九星,貪狼、巨門、武曲、文曲、破軍、廉貞、祿存、左輔、右弼。其中三吉星為貪狼、巨門、武曲。
武曲星山形本就是難得的吉星,而此地卻又是武曲中的極品。
武曲出身,兩傍生輔, 方正者為屏, 方長者為笏,整體形如笏板, 是極其難得的上吉寶地。
然而道姑這感慨,卻叫夏翊心頭微動:“金木水火土五行, 武曲屬金星。五行對方位……正是西方金。”
檀九章垂眸看他, 在青年眼中看到一抹削薄的紅光。是晚霞將落,漫天云靄落在鬼王眼睛里, 像是兩團桃樹上的琥珀。
“西方,主白虎。”
檀九章恍然向西望去。此時正是傍晚時候,西邊天際一團緋紅太陽躲在艷麗霞光背后,慢慢向著地平線垂落。
流水從山前環繞而過, 平靜的水面上倒映著萬千霞光。
云蒸霞蔚。白虎山馴服地俯首在大地上, 看不出與龍爭鋒的模樣。
檀九章去摸懷里的羅盤。冰涼的羅盤表面十分光滑。
他伸指彈了彈羅盤。將地盤正針對準白虎山的方位。
正針顫抖起來,仿佛畏懼。
夏翊與檀九章交換了一個眼神。
檀九章將靈力再次灌注于雙眼, 口中念著張三豐所傳道家真訣, 驅動羅盤勘探這方水土的吉穴所在。
頓時, 他眼前山水都蒙上一層勃發的氣機,條條瑞氣竟似雨后春筍般節節拔起,匯聚到空中,又慢慢翻轉凝成一線,整體形如一個偏置的漏斗。
那漏斗的指向卻飄忽不定。甚至,倘若不是檀九章這樣的實力,就算極目遠眺,也只能看到一團蒙蒙霧氣。饒是檀九章,也僅僅靠推測分辨出漏斗形狀。
夏翊則更是艱難。他哪怕修得功德道,也不比人類得天道好感,平時對陰氣極盡敏感,此時于氣機上,卻宛如兩眼一抹黑。
“你看到什么?”鬼王推了推檀九章,被檀九章就勢把手捉住。
“下方氣運勃發,而至頂端,則氣機浮動,斷而又連,連而又斷。”檀九章沉吟片刻,低頭看羅盤,卻發現正針還是顫抖不已,宛如風中晾著的一條棉被。
夏翊看得不耐煩,伸手戳了一把。
羅盤被鬼王直接要挾,哆嗦得更厲害。
夏翊十分氣不過,想再來一次,被檀九章哭笑不得地攔住:“你和它較什么勁?”
又道:“之前在山下,時候尚早,指針沒這么大幅度的顫抖。現在到了山頂,日頭西垂,氣機姿態更清晰,羅盤反應也更明確。我猜測,等太陽落山,就能見分曉了。”
然而,他兩個這么打算,這一群天師隊伍卻是不等人的。
沒過二十分鐘,副會長看大伙似乎觀望得差不多、時候也不早了,便集結隊伍請大家下山,準備先吃飯,晚上再開會探討,看看各位都看出些什么。
檀九章過去請了個假,說想多等一陣。
副會長知道這位年少就出名的天才,看他提這個要求,不由精神一振:
“杜天師可有所得?”
“略有猜測,但還需要最后確定。您與其他大師下山便是,我若有結論,自然會告知各位,如果沒有,也不能讓大家和我白白等一場。”
副會長心說也是,于是按照原計劃和其他人一道坐纜車下山了,但還是留下兩個天師協會的員工幫忙。
檀九章和夏翊——還有那兩個協會成員——在山頂默默等待,眼看著滾圓的一抹太陽終于從云霧下沿探出了形跡,隨即又一點點向著白虎之山后頭沉去。
檀九章緊緊盯著手中羅盤,就見夕陽沒入山后的剎那,被注入靈氣的羅盤上華光大盛!
那光芒太耀眼,幾乎讓人覺得目眩頭暈!
而羅盤不斷輕顫的指針,也在這一刻終于落定。
檀九章和夏翊一人一鬼低頭看去。
結果出人意料——又或許并不出乎意料。
“另一個結穴之地。西邊。”夏翊瞇起了眼睛。
再抬眼看那白虎山,一道隱約的、由云霞霧氣構成的龐大身影,在這一刻凸顯出來!它形如虎,昂首立于那道山脈之上,面西咆哮!
而再看它探出的一只利爪,抓握的方向,可不是正對著這片秘境的主山脈?!
“白虎捕龍。這是害主之相啊。”夏翊喃喃道。
一旁檀九章嘆了口氣:“當年仇蘭無糾尋到的結穴處,是真;只是,這里并不只有一種風水地。”
而是兩個。
第一重,便是大多有真材實料的風水師都能看出的風水局。
飛龍出林,白虎拱衛。
是龍虎抱之吉地。
當年,至少是仇蘭無糾在時,或許僅僅只有這一重。
然而世事變遷,地貌更迭,更因風水說到底與整片大陸興衰息息相關,當年的飛龍在淵,漸漸伏不住白虎。
悠長的河流本是隨龍水,但在日月更迭中,悄然分出細細一徑清溪。
不打眼,如何看也不影響此地風水局,卻悄然引來他星之氣,日月經年,此消彼長,慢慢已勝過了原本的主龍脈。
這是第二重,白虎抬頭,龍盛虎衰。
只是此地白虎之氣含而不發,竟悄悄潛藏起來,借福地龍勢自晦,這么多年都無人察覺。
一人一鬼交談起來極為默契,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時而眺望,時而觀看羅盤,口中說出令人心驚的判斷來。
那兩個天師協會的早聽得一頭霧水,睜著眼睛拼命朝他倆張望的方向看,然而除了蒙蒙薄霧與漸昏的天色,什么都看不到。
“杜天師,還有夏……夏先生。”一個協會會員忍不住開口詢問,有些畏懼地看了鬼王一眼,目光又轉到檀九章身上,“敢問,您二位看到了什么?”
檀九章不答,倒是夏翊,伸手招了招:“你們過來。”
雖然對鬼王還是有點害怕,但兩個人也知道他修功德道,不是厲鬼,于是依言走過來。
夏翊笑瞇瞇對兩人隨意吹了口氣,仿佛兒戲一般。
那倆工作人員正敢怒不敢言,一人甩了甩頭,余光里忽然瞥見龐大云霧形成的景象,登時木木呆呆地指著西方的山脈,張口結舌:“那、那……”
“怎么了?”他同事隨口問了一聲,跟著看過去,接著一秒之內就復制了前者的震驚臉,張著嘴簡直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但見西側青山如黛,在晚霞中披上一層蒙蒙金紫的紗衣,如入仙境。但這卻并非重點。
重點是,在這山嵐之上,虛空之中,有一頭龐然吊睛白虎,雖身軀只是以霧氣形成,卻宛然若生,氣象萬千!它昂首怒吼,利爪前探,仿佛要按住什么,然后狠狠撕碎!
這人胸腔里心臟砰砰直跳,只覺目眩神迷,一時間不知身在何方。
他入天師一行也有二十余年,能在協會中當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已是極有天賦、頗有所成。然而,他眼中只能看到這片天地氣機繚繞、靈氣充郁,卻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見過氣機成形!
而那位鬼王,只是對他玩笑般吹了口氣,他就像是眼前被挪開了一層磨砂玻璃,前所未有地看清了這個世界。
這人和他的協會同事一起,像是傻了一樣定定地看著遠處白虎凌山之姿,半天一語不發。
直到夏翊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你們看夠了沒有?有什么想說的?”
兩人被他的話從玄妙震撼的心境中驚醒,卻絲毫沒有脾氣,反而都敬畏地轉向他:“夏先生。”
能進入天師協會的也不是傻瓜,夏翊已經用靈氣讓他們親眼見到西山氣象,這兩人多少也能想到一些。
一個道:“物以類推,穴由形取。此山生虎型之氣,恐地行虎運。”
另一個也道:“此地樓殿作祖,是武曲分宗,虎應為府龍拱衛。虎氣大盛,只怕有喧賓奪主之嫌。”
“不錯。只是還不夠。”檀九章評價了一句,手中托著羅盤平靜道,“你們可知此地真穴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