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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注意力轉移了,宴會廳中又恢復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杜家那個打電話的長老走到檀九章身邊, 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承沅……沒想到事情是這樣, 是我先入為主了。抱歉。”
檀九章擺擺手:“長老這話不必對我說, 論起來我沒和家族通氣,影響了家里,是我想得不周全。只是。”
他話鋒一轉,伸手抓住旁邊夏翊的手腕, 輕輕將他拉近自己, 擺明了兩人關系親近。
“長老之前那通電話,對我的朋友未免有些不尊重了。”言下之意, 這一點還是要道歉的,不是對他, 是對夏翊。
那杜家長老面色一僵。雖然經了方才一場佛光普照,大家已知道了夏翊不是那種邪物。然而天師界多少年的成見不是這么容易改變的,這長老骨子里還是覺得鬼王低人一等,叫他對這么個鬼物低頭認錯,他拉不下臉。
長老沉默著開不了口,但檀九章竟也沒給他臺階下,就這么無言等著。而那夏翊更是微微勾起飽滿的唇,仿佛帶著一絲興味的笑容。長老心里埋怨杜承沅不給面子,語氣有些生硬道:“之前也沒人知道這些, 都說不知者無罪, 誤會一場。承沅你不要太過計較了。”
夏翊險些笑出來。
不知者無罪這樣的話, 都是旁人以示寬容說的, 哪有自己這樣講的?
但到底是杜家人,天然是杜承沅身后的勢力,他也沒打算如何較真,但軟釘子還是不介意給對方埋一個的,遂轉轉眼睛,故意一副寬宏大量的口吻道:“承沅,這位天師說的是,他無知也不是故意的,我沒那么小心眼。”
檀九章哭笑不得地瞥一眼這小混蛋,臉上卻是一臉認同:“還好你不介意,但我還是得代長老跟你陪個不是。”
“好說好說。”
杜家長老被這一唱一和鬧得心塞:不是——等等——誰讓你代我道歉了?!我啥時候要道歉了?!還我無知——
長老默默壓下內心想暴揍自家傳人的沖動,抽了抽嘴角,氣呼呼轉頭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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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翊看他走遠,轉頭問檀九章:“回去嗎?”
“我得和家族的大長老聊聊。”檀九章想了想,“肖冠楠這個事情不算完,要是誰都能無憑無據算計杜家一場,杜家的位置也別要了。”
夏翊了然頷首:“那你去吧,我在這邊等你。”
檀九章看了看周圍眾多天師,不太放心,遲疑著:“你自己在這兒……”
“要是有人敢惹我,我也不介意展現一下力量。”鬼王笑瞇瞇搖了搖手指,“放心過去吧。”
檀九章心里知道夏翊不是那種需要他放在保護的伴侶,但就是忍不住擔心他。然而看到戀人眼中含笑的光芒,他還是回以微笑,松開握著夏翊手腕的手,自己去找大長老了。
夏翊則轉身去侍者的托盤上取了一杯香檳,毫不在意周圍佯裝不在意、卻時時刻刻悄悄看過來的目光,擎在手里自得其樂地啜飲,一邊放出靈識去看肖冠楠的動向。
——肖冠楠這會兒正被張家人圍在中間。幾個或許是有些分量的張家小輩正在指著他跟張懷萬說話。說是“說話”,其實用“質疑”更合適。只不過大約出于家丑不可外揚的心態,除了這三兩個年輕氣盛的小輩,幾個陪他們過來的長輩都是安撫的姿態。
當然,就算是這幾個做長輩的,心里也未必沒有嘀咕,只不過不像年輕人一樣魯莽,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計較這些。
夏翊可沒心思摻和這些。若是他攪進去,反而有可能叫張家一致對外。
他只仗著藝高人膽大、在座的沒一個能截留他的傳音,悠悠然遠遠地對肖冠楠道:
“小子,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沒了縛鬼幡之后還來惹我?”
肖冠楠陡然聽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驚得汗毛倒豎,下意識吼道:“誰?!”
周圍張家人本來都在小聲交談,被他一嗓子鬧得紛紛看去。有兩個原先對他態度還不錯的張家小輩,現在知道這人是家主的外甥、更拿走了張家的寶物還給弄壞了,十分不耐煩地乜他:“吵什么?”
“有人……”肖冠楠說了兩個字,就反應過來:別人沒聽到,那看樣子是……傳音?
他一下子明白了,隔著人群望向夏翊,正對上鬼王笑意冰冷的一雙眼。
他渾身一個激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又聽見那道聲音在他腦子里說:
“不論如何,我好歹當初盡心盡力教過你,又數次救了你一條狗命。便是牲口也懂得感恩,我訓條狗能護院,訓只貓它都懂得給我叼死老鼠——雖然我不需要。訓你……”
那聲音沒說下去,只發出輕蔑的冷笑。而隔著憧憧人群,鬼王正對著他的清雋面孔上也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天道好輪回。肖冠楠,既然做得出來,也希望你能承受得住后果。”
鬼王的嗓音刻意幽幽的,再想到他身份,肖冠楠感到自己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心慌意亂,駭然想:杜承沅和鬼王都已經證明清白了,為何還如此不依不饒?聽這意思,鬼王還要使壞報復他?
肖冠楠知道鬼王有多強大,而現在,一段時間不見,他又修了什么天師界聞所未聞的鬼道,只會比原先更強大。他的報復,實在讓肖冠楠心中沒底。
“……怎么了?冠楠?”
他渾身僵硬地站在那兒,身后聽張家人你來我往打機鋒的徐蘭蘭不耐煩了,本想扯著肖冠楠去華興派的人那里,結果伸手一拉肖冠楠胳膊,才發現他渾身僵直,肌肉仿佛緊繃到了極致,不由擔心。
肖冠楠被她拉了一下,回過神來,猝然道:“鬼王……鬼王他威脅我!他要對我下手!”
他半是真心實意心慌,半是故意為之,說話沒壓住聲音,半個會場都聽得到。原本大家伙好容易粉飾太平齊心協力想把這茬揭過去,他這么一弄,“其樂融融”的場面立刻維護不下去了。
天師協會會長原本端著杯子已經開始和幾個大勢力的天師交流了,聞言臉一下子拉下來,顯而易見的不高興。
——他之前講話被肖冠楠打斷,憋了一肚子火,好容易以為這事過去,結果這小子還來?
任他多好的涵養都忍不住了。
他秘書對領導的心情十分了解,立刻故意用帶著笑意的口吻道:“肖先生不用太過擔心,夏先生雖然身為鬼王,但已經證明修的是功德一道,是不會用鬼蜮伎倆的。”
肖冠楠有點急切,他不知道這些人怎么回事。天師界多少年的基礎知識,夏翊說了就推翻了?都沒點質疑的?于是爭辯:“不,他方才真的傳音給我……”
那邊會長秘書使了個眼色,有兩個武僧出身的天師一左一右過來,拍拍肖冠楠肩膀,“客氣”地把他“請”出去了——還不忘一張靜音符封了他的嘴。
徐蘭蘭大驚,想鬧,被她師叔眼疾手快也是一道符下去,強行給拉走了。
其他人都仿佛是睜眼瞎,權當沒看見。
秘書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不是這方面專家,不清楚夏翊是不是真的修煉功德道就不能使壞,但重要的是,你要解決什么,得私下里談,不能大庭廣眾半官方性質的盛會上談。這是打臉,是壞事,是不懂規矩。
之前肖冠楠跳出來一副質疑主辦方公正性的樣子,大庭廣眾之下,為了避免坐實“打壓參賽者伸冤”、“參與黑幕”之類的罪名,會長不得不咬著牙讓肖冠楠打亂晚宴計劃大放厥詞,臉上笑嘻嘻,心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