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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要毀了它罷了。
肖冠楠的大腦遲緩地運轉著,他慢慢想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駭然地看著檀九章。
不——這不可能——那是上古靈器,他根本沒辦法——
在肖冠楠駭懼又不可置信的視線里,檀九章從背包里拿出毛筆硯臺,就這么突然開始調朱砂了。調好,又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小小的藥包,里面是按照夏翊告訴他的方子配好的糯米、千年槐木粉、昆侖不凍髓液和嵩山上的九節菖蒲。
他把朱砂調勻,口中低低念了兩句“按行天下,舉事必勝,洞曉往來,邪炁不侵,辟除不祥”的口訣,隨即持筆,細細的毛筆蘸著朱砂,在包里掏出來的一只銅麒麟上輕描淡寫地描畫,筆墨迤邐趟過麒麟光潤的背,留下朱砂的痕跡。
這朱砂調得很釅,干得極快。
男人將銅麒麟托在掌心把玩,腦中與夏翊傳音:“準備好了,你稍忍耐一下。”
“好,我放出陰氣,你動手吧。”夏翊應了,隨即在縛鬼幡中釋放出屬于鬼王的強悍陰氣。幡中一時充斥著導致能見度急劇下降的澎湃青黑氣流,同一刻,在外界,檀九章將掌中被咒語加持、諸多寶物調和的朱砂鍍過的銅麒麟,狠狠砸向了放在地上的吊墜!
“轟!”
倒在地上不能動彈的肖冠楠只聽得一聲巨響,一陣青色的煙霧猛地席卷了視線所及的這一小片樹林中的空地,自耳膜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敲擊,震得他雙眼一黑,足足幾秒大腦里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到想不出。
緊跟著便是胸口一甜,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從胸腔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肖冠楠驚恐地喘息著,試圖說什么卻說不出來——他感到隱隱約約身體內部有什么陡然爆裂,某種特殊的聯系從他的四肢經脈當中倏然抽離。
這感覺……這感覺是有什么與他綁定的東西徹底和他斷了聯系!
對,縛鬼幡!
是縛鬼幡?!!
肖冠楠勉強從眼冒金星的狀態回過神,便匆匆忙忙運足目力,向著方才那杜承沅施為的地方看過去,然而煙霧太重,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看不清,但檀九章與夏翊卻清楚知道發生了什么——
此刻,一抹青黑色的影子站在那吊墜被狠狠撞擊的地方,赫然正是化身鬼王的夏翊!
檀九章在用銅麒麟擊碎吊墜的剎那便屏住了呼吸,此刻看到夏翊現身,才又重新找回了空氣,緩緩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小混蛋。”
“好久不見啊,檀助理。”
“久嗎?距離上次見面,才不過幾日功夫。”
“有句話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夏翊微微揚起下頜,口中說著泄露心情的表白,臉上的表情卻分外矜持。
好在檀九章熟知他有點別扭的性子,笑著伸出長臂,把鬼王攬進懷里,薄唇輕輕擦過對方的耳朵,在他柔軟的脖頸側面落下一個吻。
“我也想你。”
煙塵漸漸散去,仰面躺在地上的肖冠楠把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腦子里一剎那一片空白,隨即是震驚:這杜承沅,天師杜家的傳人,居然和一個鬼王搞在一起?!!
他下意識生出一種惡劣的興奮來:哪怕如今天師界很多人用契鬼,但大多不將鬼怪與生人平等視之。畢竟能滯留人間的鬼物往往因執念迷了心竅,不符合輪回之道。若是杜承沅與一個鬼中之王攪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不知道堂堂杜家的名聲還要不要?
但接著就是幾乎燒心的懊惱——
原來這杜承沅當真沒有騙他!
鬼王于他確實沒有什么好處!
他非要交易僅僅是為了讓戀人擺脫束縛!而自己卻因為想得太多執意不肯,如今酆都火髓得不到,鬼王也不再任他役使,更關鍵的是,他的縛鬼幡!
想起那種經脈中聯系一絲絲剝離的感受,肖冠楠連抓住把柄的興奮都蕩然無存了,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后悔。
倘若杜承沅上來就困住他毀去縛鬼幡也就罷了,偏偏不是,他給了肖冠楠選擇的權利,是他自己親口拒絕,導致賠了夫人又折兵,這痛苦比沒有選擇權的時候更甚。
夏翊和檀九章才不管他想什么,兩人相擁著親昵了一陣,檀九章摸了摸鬼王的頭發,感到絲絲涼意:“怎樣?縛鬼幡被破,你有沒有受影響?”
“沒有。”夏翊搖搖頭,“我在里面運足陰氣,你在外面用陽氣沖擊,作為交匯點的縛鬼幡壞了,我卻沒什么。——這下好了,我總算是不用給人當保姆和老師了,那蠢貨又怕鬼又自私,誰樂意教他?”
肖冠楠躺地上聽得差點吐血。
夏翊一轉眼看見肖冠楠憤恨的表情,忽然露出個帶點邪氣的笑容,彎腰拾起縛鬼幡的殘片,整個鬼輕輕飄到肖冠楠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人,伸手將數片碎裂的縛鬼幡吊墜舉到他胸口處,然后慢條斯理地一松手。
那些已不復金燦燦、而是有些暗淡的金片便紛紛落在了肖冠楠的身上。
“夏翊!”
身后傳來檀九章不大贊同的聲音。
他說過肖冠楠此人睚眥必報,夏翊卻還這么挑釁他,這仇恨真是拉得穩穩的。
夏翊看了一眼肖冠楠恨毒了他的眼神,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我就是好聲好氣給他解開束縛,說這都是誤會……你覺得他會不記仇?”
“……”答案當然是不會。檀九章無奈嘆了口氣,走過來伸手摟著夏翊的腰把他往后帶,“隨你吧。好了,我要放開他了。”
他手指間靈活地掐出幾個訣,肖冠楠便猛地從地上躍起,一起身就一拳狠狠砸向檀九章的面門——這是氣急了,連自己是個天師也顧不上了,直接動手。
檀九章一只手伸出去,牢牢捏住了他的手腕,肖冠楠就吃疼地叫了一聲,試圖抽手。
“是你拒絕了我的要求。”檀九章道。
“我不答應你就強行破壞我的靈器?!這難道就是杜家人的作風?”
“你要知道,我沒有在求你。”檀九章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過是通知你一聲。困著我的愛人強行讓他給你當老師和保鏢,還對他尊重全無……我讓你好端端站在這里,已經很心慈手軟了。”
“和他解釋什么?”夏翊笑嘻嘻的,青色的手指虛點在肖冠楠被檀九章鉗住的手上。
一股極盡冰寒的冷意從手背一路流淌到心臟,肖冠楠的牙齒開始咯咯作響。他本就因為縛鬼幡的破碎受了內傷,此刻整個人都開始打擺子,顫抖得甚至站不住。
“我們走吧。”
檀九章松開手,轉頭看向夏翊。
“好。”夏翊伸過頭去親了戀人側臉一口,聲音響亮,隨即像是一道淡淡的煙霧似的竄入了檀九章的袖中。
一人一鬼相攜而去,默契非常。
他們身后,站立不穩的肖冠楠狠狠跌坐在地上,凍得手腳失去了知覺,唯有契約靈器破碎的痛楚還在胸腔內蔓延。
他注視著那對伴侶離去,眼中是無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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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忘了定時了,不好意思呀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