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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把車停在二層樓門外,每年過節的第二天,他都會來這兒接明格回家,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過這一次,阿誠進去之后,明格沒有在樓上睡懶覺,而是坐在沙發上,望著手中的懷表,眼神空洞,發著呆。
“明格,你……你一夜沒睡?”
明格不說話,輕輕抬頭。
阿誠特地看了她手中的那塊兒懷表,輕輕蹙眉,若有所思……
明格站起身。“阿誠哥,我們回家吧……”
阿誠微微一愣:“好!”
回家的路上,阿誠開著車,明格坐在副駕駛上。
阿誠關心道:“你眼睛這么紅,是不是哭過了?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說,大不了,我不告訴大哥和大姐就是了!”
明格輕笑。“沒什么!就是想到了過去的事兒……”
阿誠喃喃道:“過去……”
明格歪了一下頭,笑道:“阿誠哥,我看有心事的人是你吧?”
“那么明顯嗎?”
明格使勁的點點頭。“我感覺我夠精神恍惚的了!沒想到你比我還恍惚!”
“明格……她回來了……”
“她?誰啊?誰回來了?”
阿誠不說話。
明格低下眸子,突然想到什么。“桂姨回來了?”
“你猜到了?”
“嗯!幾天前,桂姨就給大姐寫信,說鄉下的日子她過不下去了,想回明家,大姐想讓大哥勸勸你,但是大哥沒答應。難不成,她自己回來了?”
“嗯……就在昨天晚上……”
“那……阿誠哥……你想怎么辦?”
“大姐勸我原諒她!大哥也勸我給她一次機會!但是他們都說,會尊重我的意愿!明格,明臺不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我只能來問問你,如果是你,你會原諒曾經想要虐殺你的人嗎?”
“阿誠哥,其實你已經有主意了不是嗎?你恨她,恨她入骨,可是畢竟她曾以母親的身份,疼愛過你一段時間。如果,她真心悔過,改邪歸正,為什么不給她一次機會呢?”
“你也想讓我原諒她是嗎?”
“阿誠哥,你殺過人吧?”
“當然!”
“那你應該知道,殺死一個人很容易!可在這亂世里,所有人都想拼命的活下去!桂姨她做得錯事再多,她也得到報應了!我不能替你做決定,但是我想說,無論你做什么決定,別讓自己后悔就好……”
阿誠勾起嘴角。“明格,你好像活的比我都通透!”
明格望著前方的路,輕輕開口:“自從幼時,我親眼看見父母死在我面前,卻無力救他們,我才知道,世界是多么殘酷,親情是多么珍貴,遇到一個愛你的人是多么的幸運……”
明格回到家后,于曼麗已經走了。
按明家的規矩,大年初一都要去小祠堂給父母上香。
大姐上完三根香后,跪在父母面前,明臺、明樓、明格跪在后面,給父母磕了三個頭后起身。
明鏡:“明臺,明格,你們先出去,我跟你們大哥有話說。”
明臺和明格點點頭,就出去了。
明臺拉著明格問道:“明格,你說,大哥究竟是不是漢奸?”
“你覺得,大哥要是做了漢奸,大姐會放過他嗎?”
“那大哥……”
“打住!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格嘿嘿一笑。
明臺斜了眼明格。“我看你是裝不知道!”
“要想探索大哥的身份,自己去書房找不就好了?”
“對啊!我去書房自己找不就好了?”
“不會吧?你玩真的啊?我可告訴你啊,沒有大哥的允許,你就私自進他書房,他可是會生氣的!”
明臺壞笑道:“我會偷偷的嘛!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
明格點點頭,道:“我還沒有那么無聊,打你小報告,哎!昨晚一夜沒睡,得回去補一覺了,你加油啊!”
明格說完就回房了。
幕間
明臺真的去大哥書房了,還搜到了幾封信,他看完過后,阿誠突然進來,訓斥了他幾句,他借口找書,后來又試探了阿誠幾句,結果依然什么都沒發現。
大哥從小祠堂回來,看見明臺和阿誠在書房門口聊天,說了兩句話,明臺就拿著書去明鏡房里看書,他和阿誠就進書房了。
明樓一進屋便問道:“他來過了?”
“是!”阿誠點頭,示意了一下明樓看公文包。
阿誠接著道:“他迫不及待地,想通過我們的渠道,獲取情報,手腳很麻利。”
明樓打開信封,發現果真被動過。
明樓勾了下嘴角。“他是投石問路來了!”
阿誠:“明臺是個聰明人!看似透明,其實復雜!”
“他剛剛回來,一定急于探知我的身份,所以你要把他看住了,不能一下子讓他知道太多。給他什么,不給他什么,要嚴格控制,以防他冒進!”明樓一邊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一邊說道。
阿誠點點頭,道:“我明白!我知道該怎么做!大哥,明臺那邊倒是不打緊,明格她……”
明樓蹙眉。“明格怎么了?”
“明格跟毒蜂好像私下見面了!”
明樓震驚,一下子起身。“你說什么?”
“今天我接她回家,她破天荒的沒有睡懶覺,反而對著一塊懷表發呆,我走近一看,那是王天風的東西!”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阿誠快速說道:“不會有錯的!在法國,他就一直隨身帶著那塊兒懷表!不僅如此,明格還哭了,一夜沒睡,眼睛通紅。我問她,她只是說想到過去的事兒,但我覺得不像!”
“王天風!他該不會是想把明格也用在死間計劃上吧?”
“不會吧?明格可不是軍統的人啊?”
“那個瘋子什么事做不出來?”
“那大哥,現在該怎么辦?”
明樓坐下來,低下眸子。“要是他真想把明格用在死間計劃上,我興許還能救她!怕就怕……”
“您怕什么?”
“怕就怕,這丫頭對那瘋子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這怎么可能?他比明格大了十幾歲啊?”
“這有什么不可能!明格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兒,王天風也算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她很容易,把崇拜和喜歡混淆!”
“大哥,王天風也是死間計劃里的一步棋,這兩種可能,無論哪一種,對明格的傷害都是極大的啊!不行!不能讓明格越陷越深,我去找她!”阿誠剛轉身要走。
明樓喊道:“站住!你去了能有什么用,那丫頭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
“那我們就眼睜睜的看著,明格也被拖下水嗎?”
“明臺的事情,你我已經無能為力。但是明格的事情,現在也不是時機,咱們得等,等毒蜂來找我們!”
阿誠蹙眉不語。
“對了!我安排你做的事情,怎么樣了?”
“大姐前段時間,在匯豐銀行,租了一個保險柜,當天下午,就存放了許多東西在里面,估計是大姐,以存放家里貴重物品的名義,向別人傳送物資。”
明樓微微點頭。
阿誠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條,接著道:“這個是保險柜的號碼!”
明樓誠懇道:“阿誠,你辛苦了。”
阿誠上下掃了明樓一眼。“大哥,你什么意思?”
明樓站起身。“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是說家里的事情,不是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也是我改變不了的!只要你說,讓桂姨走,我一定會尊重你的意愿讓她離開!不過……”
明樓抿了抿嘴,走到阿誠身邊,接著道:“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經歷了不少生活的艱難,我看她的確也改變了不少,要不要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不想再見到她!”
“阿誠……”
阿誠立即打斷。“你別說了!我也不想再考慮!”
明樓點點頭。“好吧!今天下午,我會安排讓她離開!”
阿誠轉身,說道:“謝謝大哥!”就離開了。
下午
明鏡拉著桂姨的胳膊在前面走著,明樓、明臺和明格在后面跟著。
明鏡:“你看,孩子們也都大了,用不著咱們操心了!倒是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這點錢你拿著,貼補生計!”
明鏡作勢就要往桂姨手里塞錢。
桂姨連忙道:“這可不行!我和阿城受了你們太多的恩惠,這個錢我不能要!”
明鏡:“你就拿著吧!現在外頭不比從前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一旦有點事情,能應付。”
桂姨感動的收下錢,看了看后面的人,卻沒看到阿誠,有些失落道:“大小姐,我走了,等我找到新東家后,會常來看你的!”
“嗯。”明鏡點點頭。
桂姨:“大少爺!”
明樓抬頭。
桂姨:“小少爺!”
明臺點頭。
“二小姐!”
明格點頭。
桂姨:“拜托你們以后多照顧阿誠。”
明樓:“放心吧,他是家里人,我們會照顧好!”
“謝謝!”桂姨沖三人鞠了一躬。
“桂姨,您慢走啊!”明臺將手里桂姨的行李箱遞給她。
“謝謝你們!”桂姨接過,轉身,淚流滿面,上了黃包車。
“等一下!!!”阿誠跑到桂姨身邊。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他。阿誠抿了抿嘴,拎起桂姨的行李箱,回了屋。
明鏡高興的跑過去。“留下吧!留下吧!阿誠還是懂事的!”
“謝謝大小姐!”
明鏡扶著桂姨高興的進了屋。
明樓、明臺、明格也喜笑顏開。
明臺:“哥,阿誠哥他這是怎么……”
明樓立即打斷。“去!小孩子別亂問!”
明格笑著回屋。
“哎?你跟大姐還真是親姐弟啊!”明臺斜了眼大哥,就跟上了明格的步伐。
“明格!你跟我說說阿誠哥和桂姨的事唄?”
“想知道啊?”
“當然!”
“我要吃西街楊家口小籠包!”
“沒問題!”
“哎……說來話長……那時候你還沒來明家呢……阿誠哥……”
第二天
明格正在街上購物,突然看見劉大力拉著黃包車來到自己面前。
“小姐!要上車嗎?”
明格蹙眉,知道這是出事了!立即上了車!
劉大力將她拉到第一次與黎叔接頭的那個房屋。
明格快速走進去,問道:“黎叔!出什么事了?”
黎叔立即道:“半個小時前,我們派程錦云去取一份軍需官的重要文件,結果文件剛送出來,她就被76號的特務逮捕了!”
明格瞪大眼睛。“你說什么?誰派她去的?!”
蘇醫生從里屋出來:“這是我和黎叔共同商議的決定!事情緊急,已經來不及通知你了!”
明格怒道:“什么叫來不及通知我了!程錦云是我的組員,你們派她去獨自執行任務,居然不跟我說一聲!我獨自執行任務,執行了三年,你們知道那有多危險嗎?沒有后援,沒有幫助,你的頭,時時刻刻都能被人拿走!”
黎叔:“明格,你先別激動……”
明格立即道:“我能不激動嗎?我的組員被派去執行任務,我這個組長對此一無所知!現在人被抓了,你們通知我了!那76號是什么地方?人進去以后,有幾條命能出的來?!!”
蘇醫生:“我會向組織請求處分!”
黎叔:“我也會向組織請求處分!但是雪狐同志,咱們必須得先把程錦云救出來!”
明格:“已經進76號了,你告訴我怎么救?”
黎叔:“她并沒有進76號!我事先在她的包里,放了一張月色酒吧的預訂餐券,上面寫著,晚八點,在那里碰面,我跟她約定,一旦行動失手,就把敵人引到月色酒吧!”
明格忽然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沒進76號就還有救!”
明格轉身就要出去。
黎叔:“你去哪兒?”
明格:“咱們人手不夠,得找軍統的人幫忙!”
黎叔:“我跟你一起去!”
明格點頭。
此時,影樓
明臺看著手里已經被水浸過,顯現出字的紙。“軍需部,陳炳。”
郭騎云:“這個人我認識!之前是軍統,后來叛變了!”
明臺:“有照片嗎?”
郭騎云:“沒有!”
明臺:“能畫像嗎?”
郭騎云:“能!很快!”
明臺:“把這個人找出來!”
于曼麗:“殺了他?”
明臺:“先找出來,就可以挖出軍需部的信息!”
突然,門鈴聲響了三下,兩長一短。三人立即警示起來。
于曼麗:“這會是誰?我去看看!”于曼麗站起身。
郭騎云“等會!”于曼麗停住。
郭騎云走到明臺旁邊,道:“可能是共、產、黨!”
明臺立即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什么?”
郭騎云:“兩長一短,是他們的求救暗號!”
明臺看了眼于曼麗,又看向郭騎云,問道:“他們怎么知道這個地方?”
郭騎云:“之前的一次行動,毒蜂負了傷,而且差點沒命,是共、產、黨的特工把他救了,送到這兒。我想,他們肯定是有什么緊急情況,才會找到這!”
明臺:“去看看!”
“是!”郭騎云從腰上拿出搶,上了膛。
于曼麗手舉著槍,在二樓臺階口處埋伏。明臺和郭騎云拿著槍在門的兩邊,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下頭,一起開門。
明格和黎叔一前一后,趕緊進屋。
“明格?”明臺又看向黎叔,微微瞇了瞇眼,道:“怎么是你?”
黎叔:“是我!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明臺帶著兩人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明臺把槍放在桌上,半坐在桌子上。“說吧!”
明格走到明臺旁邊,不說話,同樣半坐在桌子上。
黎叔看了看周圍。“你們這里誰做主?”
明臺:“我做主!”
黎叔:“好吧!半個小時前,我們的一位同志去取一份,軍需官的重要文件,剛把文件送出來,就被76號的特務給逮捕了!”
明臺:“需要我們做什么?”
黎叔:“我跟她約定,行動一旦失手,就把敵人引到月色酒吧,由我設法營救!”
明臺輕輕勾了下嘴角。“可76號的人不是傻瓜!”
黎叔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事先,在她的包里,放了一張月色酒吧的預訂餐券,上面寫著,晚八點,在那里碰面。”
明臺:“既然你們已經有了營救的計劃,為什么還要來找我們?”
這時,明格開口:“事發突然,我來不及向組織匯報,所以我個人決定來找你們,今天晚上八點前,是最后的營救機會!”
明臺看向門口站著的郭騎云,郭騎云點了下頭。
明臺:“有酒吧的圖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