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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桃斜眼白了這孟頭兒一樣,整個就是吃軟怕硬的家伙,老爹要緊,柳小桃撒開腳,就是一路往那小漁村的方向去了。
可等著這柳小桃趕到那茅草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門口,寥寥的站著幾個望風的小混混,老大不在旁邊,這幾個小混混更是肆無忌憚的渾水摸起魚來。
一邊打量著這破落院子,一邊,又是看上了這院子里的桃樹,幾個手癢的已經是摩拳擦掌的摘了兩三個桃子下來,只是一嘗,這桃子真是酸味得很,才吃了一口,就是往地上一扔,嫌棄得看都不去看。
“你們在干什么?”柳小桃才走到這院子門口,看著這幾個小混混這火就是蹭蹭的冒了上來。
薛老頭曾說過,這棵桃樹,自這世上有自己的時候起,就已經長在這了。
柳小桃小時候不似現在般生龍活虎,三天兩頭的就是病,薛老頭到底是個粗漢子,不懂那些照看孩子的細枝末節,柳小桃喊餓,薛老頭就只能煮紅薯烤地瓜給柳小桃吃。
柳小桃病著的時候,是吃什么就吐什么,可每每,只要吃了這桃樹結的果子,第二日,也就好了,小時候,薛老頭就會唬這柳小桃,這顆桃樹,估摸著,就是上天看小桃可憐,送來,守著小桃的。
這么一唬,柳小桃就真信了,一信,還就是十三年。
柳小桃才是一把打下這捏著桃子準備丟的小混混的賤手,就聽到這里頭,那蔣二愣的公鴨嗓子對著薛老頭就是吼道,“老頭,等我一發力,嘿嘿,你這只胳膊可就是……”
胳膊?
柳小桃心里一涼,一把推開這吱呀作響的老木門,鼓足了氣就是準備和這蔣二愣索性撕頭撞臉的魚死網破算了。
可這開門的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這蔣二愣只是,在幫著自家老爹,抻著胳膊。
薛老頭雖然牙咬得緊緊的,可是這臉上卻是十分享受的模樣,本是瞇著眼很是舒服,直到這柳小桃一聲野蠻的推門聲,才是讓這薛老頭一驚,猛然睜開眼,看著柳小桃,微微張口說了句,“小桃回來了?”
“我……,”柳小桃指指自己,這破門被柳小桃推得在風中就是吱呀呀的晃著發響。
柳小桃歪歪頭,皺著眉,這是怎么一回事。
“小桃姑娘回來了?喲,你看你怎么穿著這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衣裳啊。可累著了?可渴著了?可餓著了?”蔣二愣笑著問道。
這這一笑,卻是讓柳小桃原本繃著的臉變得愈發的不自然了,直到這身后一路跟著的孟頭兒也是氣喘吁吁的趕了上來,倚著門框不住的順著氣。
還捕頭呢,跑得這么慢。
未等這柳小桃問出個所以然來,這蔣二愣就是緊跟著又是搓著手道,“你看,小桃你攤上了這么大一恩主都不和我們這些個街坊鄰居說說,這所謂,抬頭不見低頭見,無所謂相欠不相欠,這樣,你們家欠我的那十三兩二錢銀子,都不用還了?!?
柳小桃眉一挑,試探的回道,“那怎么好,不是說過了,這晚交一天就要多漲一分利嗎?
“怎么會……,”蔣二愣依舊是干干的搓著手,又道,“你前的那些小數啊,都已經……?!?
“都已經被我家小侯爺還清了。”一聲高亢的男聲忽而就在這院子里響起,柳小桃回頭,這,又是莫白。
“不僅是還清了,小侯爺還多給了筆什么費來著?蔣二愣,你自己說?!蹦踪u著關子。
“嘿嘿,是遣散費。”蔣二愣摸著頭,又是“嘿嘿”一笑。
柳小桃人野蠻,可是腦子聰明得很,好個鎮遠候侯府世子小侯爺,這名號長的,家里果然銀子也多。
自己左湊右湊都湊不齊的銀子,卻是被這小侯爺輕松還了不說,還輕而易舉的就是將這人家辛苦建立起來的流氓幫派給散了。
又看了看這病榻上的薛老頭,看來方才也是被這蔣二愣按摩得十分舒坦,這世上,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可是一想到這在醉花樓后院里,那小侯爺對自己提出的條件,看著沒什么,可是為何,柳小桃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寧。
“你家小侯爺呢?”柳小桃問著莫白道。
“我家主子說了,”莫白特意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若是姑娘真想來找他,明晚這個時候,只管到那侯府后院的巷子里,對著后門學做布谷鳥叫三聲,屆時,自然會有人來接姑娘入府?!?
009小桃有詭計
有恩必報,這是柳小桃五歲時薛老頭教的。
可是這世間險惡,卻是柳小桃懂事以來薛老頭說得最多的話。
尤其是這柳小桃坐在這床榻邊,看著這雜七雜八一干人等都走得一干二凈后,耳邊就是薛老頭的碎言碎語。
“小桃啊,這小侯爺和你是什么牽連,為何平白無故的替咱家還銀子呢?”
“小桃啊,你這是一身什么打扮,那孟頭兒說,給你找了個好活計,到底是在哪?”
“小桃啊,明個那小侯爺找你去,你去不去啊?”
從這小侯爺到這醉花樓,再到這小侯爺,薛老頭把柳小桃不想回答亦或是回答不出來的問題都是問了個遍。
柳小桃好生郁悶的垂下頭,卻又見得這薛老頭抖著老手扯了扯自己這僅剩了半截的袖子,啐道,“姑娘家家的,就得有個姑娘家的樣子,明個起,把我去年給你買的香粉日日抹上,還有那前日里人家迎親我搶來的紅綢緞,你給我,別發髻上,誒呀呀,真是把你當男兒養,養得太久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這薛老頭,竟然,也開始婆婆媽媽的了。
柳小桃心里煩得很,索性捂上耳朵,不聽。
第二日,留下柳小桃托了孟頭兒去醉花樓回話,只說自己病了,今個不能去做工了。
孟頭兒中午回話幾分喜氣,只說這廚房老張平日里就愛對著小桃喝三道五的,如今聽著小桃不能去了,還追問了幾句,是不是這三日自個說話太沖了,讓小桃不喜了,要知道,這端盤子能端得如此四平八穩的,小桃是個絕對的人才。
孟頭兒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的描繪著那廚房老張的語氣和模樣的時候,柳小桃只是替薛老頭擰著毛巾,默不作聲。
以往嘰嘰喳喳的柳小桃居然不說話了,這可是奇事。
薛老頭躺在床上,知道這丫頭有心事,且不多問,只是這孟頭兒向來是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性子,張口就笑道,“小桃,這今個晚上,你還赴不赴那小侯爺的約了?”
撲通一下,柳小桃手里的粗布巾子一下,又是滾落進了這破木盆里,濺起些水花,讓柳小桃只覺得臉上幾分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