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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單答道,又埋首于無邊書海之中。
山河先生如此不眠不休、查閱古籍,已兩三日有余。府邸中的查完了,還著人去頖宮[3]搜羅了一些來查看。
這位小廝便是幫著自頖宮往歸心舊居搬運古籍的,他只粗略識得幾個字,見所運書籍上似乎有“滇”字,又有些有“蠱”字。
太常自滇南歸來之后,總有些怪怪的。小廝這么想著,他抬頭,卻隔著幾列書架隱約望見了書齋墻上的掛畫。
畫上是一紅衣少年,高高束著廣袖,露出結實的小臂。畫中少年正迎著燦爛的日頭,挽弓。
小廝離得遠,看的不甚真切。他急急瞟了幾眼,忽而想起還有好幾趟要搬,立即低著頭,退出了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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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政自益州回來,一直在查詢滇南蠱毒相關的書籍,但荊州藏書,大多為滇南風土人情記敘,蠱毒相關甚少。好不容易找著一本,大致一翻卻是粗鄙的編造淺談,讓他極為失望。
他從一片書海中仰首,只覺眼目酸脹、脖頸僵疼。
這已是常歌身中蠱毒的第十八日。首二日發(fā)病三次,服用一次燧焰蠱毒,之后發(fā)作逐漸放緩了些,但三四日一次還是有的。每每常歌服了燧焰蠱毒,便有白鴿送信告知,祝政悉心記下這些日期,計算著已服過幾次。
然而,失了這白鴿送信已有三四日了。算下來,常歌應當就在這幾日又會發(fā)作了。
祝政等著白鴿,等的焦慮。他抬眼,看著這一片茫而無用的書海,竟少有地生出一絲怒氣起來。
一只白鴿越窗而入,靜靜落在他目前的竹簡堆上。
祝政眼中瞬間有了星光,他迅速拆了白鴿腳上的信筒——
是布帛。
祝政嘆了口氣,仍打開了那筒布帛。
“蜀商躁動,滲透夷陵,恐有兵變。”
他思忖片刻,抽了毫和嶄新布帛,以極小的字回復道:“順之。”
祝政將這塊新布帛塞入了信筒,那白鴿撲閃了兩下翅膀便飛走了。他嘆了口氣,將傳遞而來的老布帛置于燭上。
滇南的布帛極其輕柔,交州商人更是識貨的,挑的盡是頂密頂柔的上好貨色。這布帛燃而不蜷,只柔柔地灼燒著,化作煙塵。
祝政望著這燃著的布帛,滿腹心事。他一時愣神,險些燎了指尖。祝政迅速收了被輕微灼燒的手指,下意識地貼在心口。
這痛,像燧焰蠱毒,卻輕微太多。
他心下哀痛,卻不得不抓緊時間,再次埋首于浩淼書海之中。
畢竟,再過幾日,下派的調令就要發(f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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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江陵城。衛(wèi)將軍府。
荊州衛(wèi)將軍程見賢頗為滿意地望著眼前小山般的禮物,隨意抬了抬手,說:“懷仁兄每次前來,都如此大禮,吳國富庶之地,可見一斑!”
姜懷仁合手行禮道:“貴人值大禮。”
程見賢對這回答似乎頗為滿意,直言道:“我就是一個粗人,不會你們那些文臣士子風花雪月繞來繞去的,這次懷仁兄來,是有什么所求啊?”
姜懷仁面露難色,問:“敢問將軍,交州投誠一事,不知世子怎么看?”
“世子很滿意,也很高興,今天就簽了世子令,分發(fā)各郡縣。口岸共享之事,預計不日就會提上日程。”
交州投誠,美中不足便是便宜了那個山河先生。
滇南和戰(zhàn)失敗、益州結盟失敗,本是要夠他美美的喝上一壺的,誰知卻正在世子朝堂發(fā)難之時,交州使者姍姍來遲,和山河先生一見如故,呈上投誠表。
滇南和戰(zhàn)僅是個借口,世子本就只想讓他去送死而已。滇南后轉去了益州,失了益州卻得了交州的支持,實際上,這趟結果算不得太難堪。
不過,世子還是就著益州和新城郡一事大發(fā)光火。
建平這個鬼地方,自從荊州血屠、和益州利川主營分而治之以后,朝中人人皆知對面是個極為難纏的“建威大將軍”,這份差事便再無人敢應。正巧,太子就順水推舟,借著建平郡太守空缺一事,將這位山河先生派去建平郡做太守去了。
太常降至太守,雖僅差一字,卻差之毫厘、別之千里。
此等降法,貶職為虛、羞辱為實。
梅相氣急敗壞,山河先生倒是泰然處之,自請幾日整理書籍,之后便帶著幾車古籍奔赴建平去了。
真是酸腐書生。
程見賢在心中輕蔑想道。行軍打仗之事,若能自書本上得來,那將士們便無需著意于武藝,個個高談孔孟之道好了。
姜懷仁見他想的出神,時而得意時而蔑笑,將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問:“將軍?”
程見賢陡然從思緒中驚醒,笑道:“什么?咱們說到哪兒了?”
“說到共享口岸之事。”姜懷仁恭敬答道:“荊州交州共享口岸,這……”
“有啥事兒,直說,不要拐著彎兒說。”程見賢催促道。
“那不才[2]便直說了。荊州貿然同交州共享口岸,給予交州商人極大的自由,此舉恐怕造福一時,長久看來,弊大于利。”
程見賢皺了眉頭:“你若說政事,那便不歸我管了。我也聽不懂,更不想聽。”
“將軍莫急。”姜懷仁接著說道,“我要說的這件事情,不僅與你相干,而且有著極大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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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常歌引自曹操《氣出唱·其一》,稍作調整。
[2]小可、不才:自我謙稱。
[3]頖宮:荊州辦理的大學,歸屬太常管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