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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見這馬即將奔馳出林,直面大營,不說他人,至少瞭望兵是會立即察覺的,他轉頭怒道:“祝政!你瘋了!”
祝政仍死死固住他的上身,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稱‘吾王’。”
常歌短促地冷笑一下,說:“吾王早已死了。”
祝政仍帶著這馬疾馳著,箍著常歌的左手臂上加了力道,平靜地說出兩個字:“大膽。”
常歌眼見這馬還有不遠就要出樹林,急促地笑了一聲,說:“先生還未見過真正的大膽。”
言畢,他迅速將身子一低,從祝政握著韁繩的右臂下方空隙鉆出,直接跳馬。
祝政見他身勢不對,神色一變,立即松了韁繩跟著躍了出去。
二人被馬匹疾馳的力量帶著,甩出很遠,又撞上了林邊樹木。一陣天旋地轉的混亂之后,常歌才從巨大的痛楚中回神。
他仰躺在地上,一旁的祝政還未醒,呈著護著他的姿勢,半個背依舊撞在樹干上。
常歌只感到肺部腔音涌動,咯地咳出一口鮮血出來。他簡單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好在還沒斷,不是什么大事。
鬼使神差,不知是怎么想的,常歌又伸手摸了摸還在迷糊中的祝政的胸腔骨骼,這才放下心來。
“將軍好癖好。”祝政的聲音傳來。
方才常歌急著查看他是否傷到骨頭,并未留神祝政神色,誰料他已然悠悠轉醒,現下正望著常歌,眼神讀不出來什么情緒。
常歌見他醒來,將手一抽,回敬道:“彼此彼此。”
祝政神色一沉:“驟然跳馬,若被馬蹄踩到,即是大傷。你可能一輩子不能再習武了。”
常歌冷聲說:“旁人關心傷勢,先生關心習武,別出心裁。”
祝政左邊眉尖微微抽動了一下,常歌見狀神色輕微一動。
祝政迅速斂了表情,漠然站了起來。
常歌見他看似無虞,直接頭也不回地走過他,翻身騎上了在林外靜默吃草的黑鬃駿馬。
祝政隱隱捂著胸口跟在后方,沖著常歌背影說:“將軍多忘事,連帶了個戰俘都忘了,要獨身回營了。”
見他即將回頭,祝政收了捂著胸口的右手,又恢復了凜然身姿。
常歌回頭,將他細細打量一番,說:“哪里有個戰俘?是方才擒我那位么。”
祝政正色道:“戰敗不拘形式,俘了便是俘了。”
常歌扯了扯嘴角,揚了揚手中的韁繩,說:“戰俘就要有戰俘的樣子,來為將軍馭馬。”
祝政默然,上前幾步便接了韁繩,牽著常歌的黑鬃駿馬向營地走著。
常歌頗為滿意地看著這位看起來“不可一世”的、曾經的周天子行在馬前,輕輕牽著自己駿馬的韁繩。
他伏在馬背上,離祝政稍微近了一些,低聲道:“想不到堂堂周天子,馭馬本事也十分了得。”
祝政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同月色一般冰冷:“你竟覺得,要我為你馭馬是羞辱么。”
常歌眼含冷笑:“不是么。”
祝政頭也不回:“是么。”
常歌頗為開心:“至主營一看便知。”
祝政低聲道:“和他人看不看,有關么。”
常歌望了一眼他的白衣背影,經過方才一番波折,半束的青絲也有些亂了、霜白衣衫也沾上了建平的塵、利川的葉。
初夏一輪冷月將他背影照的更為清冷漠然,難以讀懂。
未曾走幾步,便聽到瞭望兵洪亮的聲音響徹主營:“報——建威將軍回營了——”
山河先生牽著丑將軍的坐騎,直將他送至將軍主帳門口。
將士俱是驚奇,一來不知此馭馬者是誰、二來見此人一介書生樣子入了兵營毫無懼色、三來發現建威將軍下了馬,這馭馬者居然是座上賓待遇。
將軍主帳。
主帳中現下只有二人,一位被抓來的白面書生端坐在木幾旁,而常歌則斜坐在眼前的沙盤邊沿上細細打量,手中端著一份炕山洋芋。
這山洋芋給足了調料、又加足了大紅,出鍋之后還細細撒上一層芝麻,切成了一口大小,簡直滿口脆香。
常歌一口一個,吃的正歡。
他審視完整個沙盤,胸有成竹地坐到了一旁的木幾旁,將手中的山洋芋放在桌上,一時未經細想,脫口而出:“祝政,吃么?”
祝政見他在人多耳雜的主帳仍這般不注意,皺了皺眉。
常歌見他在益州軍營還在意此等細枝末節,只好改口喚道:“先生嘗嘗罷,利川的炕山洋芋,好吃得很。”
祝政不為所動,卜醒卻掀了門簾鉆了進來。他見著木幾旁的人,先是一愣,而后笑道:“這不是荊州的山河先生么。怎么親自來我軍營吃這炕山洋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