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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wèi)京都說是京都十萬眾京都妖怪, 但在上杉眼里, 還不如白藏主一人。

這其中絕無輕蔑京都妖怪之意。

小白的確是很厲害的妖怪, 但不至于說他能做得比所有妖怪一同守衛(wèi)還要滴水不漏。

但需要具備一點，就能讓上杉得出這個定論。

——因為她對白藏主絕對毫無保留的信任。

小白不喜歡鞍馬山上那個護(hù)衛(wèi)，并且對那只老狐貍從名字到外形都表現(xiàn)出很激烈的抵觸。

上杉只當(dāng)白藏主因為重名而排斥, 大概是情緒作祟，心里不舒服，于是想要讓那家伙認(rèn)識到兩人的差距罷了。

所以她也沒怎么把白藏主說他想去頂替守衛(wèi)的話放在心上，卻不想后面小白又提到這件事。

“縛妖之咒，一曰名, 二曰形。”

“言其名, 圖其形。世間妖精鬼怪，皆可收作式神。”

上杉不知道白藏主為什么會突然說起陰陽術(shù), 不過她早已不是幾個月前的自己，這方面的知識, 上杉下意識就能脫口而出。

她合上手里的《亞瑟王之死》——這本書雖然不怎么有參考價值但，上杉作為王廚也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里面穿插的騎士與貴夫人之間的愛情滿足了人類八卦的天性。

該怎么說呢——對，還挺驚世駭俗。

不過現(xiàn)在的重點不在這方面，上杉把讀物推到一邊：“……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她知道這句話里有段白藏主不算很愉快的過往。

“上杉大人。”小白在這方面很乖覺，每每他想借向上杉撒嬌達(dá)到所求的時候, 都會選擇與陰陽師更近一點的稱呼, “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當(dāng)然……怎么會不記得。”上杉怔了怔, 繼而很快回答說, “你那個時候被囚禁，關(guān)在源氏后院的封印里……我有一天逃了源氏家主的課，在那枯井里遇見了被禁錮的你。”

賀茂家對上杉有知遇之恩，她被賀茂家引薦給源氏，得以細(xì)聽源氏家主源滿仲講授陰陽術(shù)。

上杉拐走了源氏尚未收服的式神，當(dāng)時還是源氏少公子的源賴光因為這事生了氣，連帶著不明所以的人在他面前也因此吃了掛落。

明明是感情很好的朋友，現(xiàn)在兩人見面依舊沒什么好臉色。

——不過，源賴光那時明顯沒有想過他還會繼續(xù)從上杉這里失去更多。

說到底，她能知道這些過往，也是因為與這個世界的人羈絆越深，就能與這個世界建立更多鏈接，不再是之前那樣一無所知的狀態(tài)。

“那時我正因為被陰陽師掌控，被脅迫著去殺人深深憤怒著……上杉大人追逐我，勸解我，安撫我，”白藏主朝著上杉露出微笑，狐妖美麗的眸中映著陰陽師的身影，“我想殺死您，您卻想幫我找回我的名字。”

“‘白藏主，真是個好名字啊。’”他學(xué)著陰陽師當(dāng)時的語氣，漫步來到上杉面前，狐尾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這是上杉大人替我找回來的名字，我絕不能讓它蒙羞。”

少年的眼睛一直十分清澈，被困在枯井里為源氏殺人時，他的眼里卻什么都沒有。

“上杉大人消失了這么久，把自己的記憶搞得亂七八糟……不過沒有關(guān)系，因為上杉大人幫我找回了名字。無論多久，小白也會幫您把記憶也找回來。”

名字，是對妖怪很重要的東西。

上杉知道這方面的知識，卻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名字的話，應(yīng)該對所有人都很重要吧。

名字是為區(qū)分個體的符號，是證明自我的標(biāo)志，是承載過去的錨點，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名字，真名是每個人最值得珍視的密藏。

可上杉沒有。

有人問上杉為什么拿一個姓氏做名字，內(nèi)行的人都笑起來幫忙解釋。

[這個啊，掩飾真名的代號而已。]

上杉不是內(nèi)心敏感的人，但每當(dāng)這個時候她心里都會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哪有什么真名可以遮掩。

我是壓根都沒有罷了。

被隱去了也好，被奪走了也好，總得留下那么點蛛絲馬跡。

什么都記不起來的她就是一個被遺忘、被流放的慘兮兮可憐蟲。

在最開始，上杉從未停過自己的尋根之旅，那時雖然不懂人情世故，謀生手段一概沒有，日子難過卻好歹有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