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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在地上的崔抿豪呆了, 溫硫他們也傻了,金鐘泫再生氣的時候都沒有動手過,更別說是對弟弟動手,金在厚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 連做出動作的金鐘泫自己,可能都沒想到他會這么做,愣在當場。
姜晨曦開口了, 對金在厚揮手“你先出去,我們談。”
經紀人立刻轉身出門,金鐘泫怒視她,還是那句“你為什么在這!”
姜晨曦不理他, 走到崔抿豪面前伸手“起來吧。”金鐘泫大跨一步, 抓住她的手臂就想往外拉“你回去!”
“哥!”
“鐘泫!”
“別動手!”
幾人被他的動作嚇一跳,連忙圍過來,崔抿豪半跪在地上, 連忙去也去抓姜晨曦的胳膊。金鐘泫被他們維護的動作弄的更暴躁“干什么, 你們以為我會做什么?”盯著崔抿豪呵斥“放開!”
姜晨曦伸手把崔抿豪的手拿開,反手抓住金鐘泫,把他拽過來, 推坐在崔抿豪身邊,在他開口前不耐煩道“安靜點, 你吵死了。”
“姜晨曦!”金鐘泫氣的半死。
“閉嘴。”姜晨曦不顧病友難看的臉色, 問溫硫“你們吃飯了嗎?”
話題轉的太快, 溫硫被她問的愣住, 金基泛搶先開口“都沒吃,你也沒吃吧,不然我們先吃飯。”說著用手肘戳了下忙內,李泰明迅速接話“對對對,我好餓,先吃飯,吃飯再說。”
“現在吃什么......”
“讓你別說話。”
姜晨曦輕輕踢了金鐘泫一腳“這屋子里所有人都沒生氣,你為什么反倒是生氣的那個,你做對了什么,這么理直氣壯?”指著半跪著不敢動的崔抿豪“他做錯了什么要讓你撒氣?”
金鐘泫看著崔抿豪張張嘴想要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姜晨曦又踢了他一腳“金鐘泫,對著外人知道要道歉,對著自己人反而放肆的習慣哪來的,忘記吃藥,腦子不好了么。”
再次無視沉默的病友,姜晨曦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說自己想吃日料,問他們想吃什么,被她淡定控場鎮住的幾位‘哥哥’,立刻報菜單。李泰明說了一個天婦羅拉面,后面反應慢的都要這個,溫硫還讓她別打電話,他請客,幾人偷瞄不說話的金鐘泫,猶豫要不要帶他一起。
第三次踢人的姜晨曦直接問“你吃什么?”
“你也怪我。”金鐘泫答非所問。
姜晨曦彎腰一巴掌打在他的頭上,超響一聲,金鐘泫被打的頭都歪了,李泰明嚇的抖了一下,一把抓住金基泛不敢說話,崔抿豪手剛抬起來怕她打第二次,看姜晨曦的表情默默又縮回去了,溫硫更夸張一點,猛的退后一步,直接推出圈子,站在遠遠的。
隊長的動作太大,幾人的視線都看過去,姜晨曦想到前天大概嚇到他了,沒在意,伸手掐住金鐘泫的臉讓他看自己,沖他齜牙“你再這么自怨自哀的樣子就打死你。”再沉浸到需要歌聲牽引的地步,下次出什么意外就不確定了,老實點。
金基泛拖著忙內慢吞吞的上前,虛搭在姜晨曦的手上,不敢放下去,訕笑開口“那個,哥只是擔心你。”給崔抿豪使眼色“你說對吧?”
迅速點頭的崔抿豪表示“絕對是擔心你!”omg,新朋友超級兇,這年頭妹子都這么兇殘,好可怕。
金鐘泫一點都不領情,打開她的手,氣道“你過來干什么!”
“為你收拾善后。”姜晨曦盤腿坐在他旁邊,卡著他的胳膊拉到胸前,按著他的腦袋用力的揉了揉,也不管他動作倒是大,卻一點力氣都沒用的撲騰,把他的頭發揉成雞窩的造型,長出一口氣,兇他“還生不生氣了!”
“氣!”悶悶的吼聲傳出來,姜晨曦又要上手。
“不氣不氣不氣不氣不氣”一連說了五個不氣的,是迅速阻攔的金基泛,半蹲在地板上,膝蓋撞了下哥哥的屁股,讓他別鬧了,沖姜晨曦討好的笑笑“不氣,完全不氣,哥就是嘴硬,你也知道,他就是自尊心太強,所以特別能自找麻煩。”
李泰明直接戳重點“別說一套做一套了,哥你就好好說,明明是擔心才生氣的,干嘛這樣。”就姜晨曦那細胳膊,金鐘泫能撲騰不出來?嘴上硬氣個p!就是作!
姜晨曦松手按著臉把人推回去,在他開口前告訴他“我昨天到現在沒吃飯,兩個小時后還要回公司錄無挑的歌謠祭,別浪費時間了,想想事情怎么解決。”
“裝什么可憐,誰讓你不吃飯的!”金鐘泫想都沒想就吼她,話音一落,崔抿豪撲哧一聲笑出來,被哥哥瞪也繼續笑“剛才不是準備要吃飯了么,是哥你非要說什么怪誰。”所以說,擔心別人不吃飯,還裝什么生氣的樣子。
李泰明不怕死的挑釁“我不是說了么,鐘泫哥和晨曦在一起的時候,智商簡直堪憂。”
金鐘泫抬腳就想踢他,忙內動作敏捷的往后一跳就避開了,氣氛一下緩和,站最遠的溫硫看了眼姜晨曦,妹子嘴角帶著笑,也露出笑臉過來攔“行了,先叫外賣,邊吃邊說,別鬧了,晨曦還有事。”
該做的心理準備隊友們早就做好了,唯一還在糾結的只有當事人,眾人在地板上圍坐成一圈,隊友試圖用擺事實講道理的方式勸解金鐘泫。大家都沒有怪他,也沒有說誰的錯,事已至此那就接受吧,道歉也好下跪也好,一次解決。
姜晨曦右手邊順過去是金基泛、李泰明、溫硫、崔抿豪,以及繞了一圈坐在她左手邊的金鐘泫。隊長主攻,其他人輔助,力圖讓金鐘泫知道,忍字頭上一把刀,但是忍的住就過去了,順便插科打諢說什么下跪也沒什么之類的。
金鐘泫低著頭不說話,時不時瞄一樣同樣不說話的姜晨曦,幾人的視線都在他身上,他看,他們也跟著看。可是姜晨曦依舊不說話,仿佛不想摻合他們的行為,只等結果的樣子。
來來回回說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的隊友們,都沒辦法的時候,李泰明想要讓姜晨曦說話,跟著勸兩句也好,金基泛抓住他的頭對他搖頭,按照剛才的做法姜晨曦的態度已經表明了,現在要等的是金鐘泫的意見。
當事人沉默,外援也沉默,溫硫說的口干舌燥也開始沉默的時候,幾人都沉默了,崔抿豪長嘆一聲,起身出去說給姜晨曦倒杯水,其他人陸陸續續都出去了,只剩病友在。
平時喧鬧的練習室,此時安靜的嚇人。金鐘泫看著姜晨曦,幾次想要說話,都不知道要說什么,說你為什么來,他知道為什么,說你走,他知道不會走,說我不想讓你道歉,已經要發生了,他沒什么好說的。
姜晨曦也不說話,她在猶豫,兩個選擇擺在面前,利弊都有,是下跪道歉,做出共患難的效果,增加彼此的感情,還是美救英雄......不對,是美救傻子,把卞良美拍死,就當沒這回事。
下跪道歉對姜晨曦來說不算什么,特定的文化背景下,下跪才是侮辱人的動作,本體就是一團霧氣的384,下跪和揮手本質上沒什么區別,只是一個動作而已。對金鐘泫來說那才是尊嚴的替代物。
尊嚴對海妖來說也不是那么重要的東西,只要有利可圖,自然可以放棄。但是對金鐘泫重要,順風順水的友誼,哪有共同受過傷,還是為他受傷的深厚。更別說,這么大的人情,很容易讓金鐘泫產生內疚,而內疚,是智慧生物最容易被操縱的情緒。
內疚是一種心理的自我懲罰,同時也是感情濃厚時的附屬產物,所謂我做錯了事,傷害了你產生的內疚,情感基礎是我在乎你,所以我才會內疚。它同時是操縱者最常用,也是最容易忽視的一種情緒。
內疚會帶來焦慮,焦慮是因為‘我’做錯了,‘我’認為我做錯了,‘我’想要補償,補償會讓焦慮消失。情感關系里,親子、情人、朋友,牽扯到內疚,都很容易加深聯系,因為一個人想要補償就會對另一個人更好,相對的,接受補償的人開心,給予的人也就不會焦慮。
愧疚經常被人無意識的用來操縱對方,指的是,這份焦慮是可以被利用的。父母對孩子說,爸爸只是愛你,才想要你上什么學校;媽媽只是為你好,想要你能輕松一點;爸爸說我的東西遲早是你的,你應該這樣做;媽媽說我辛苦半輩子,都是為了這個家。
這些常用的句子,潛臺詞很簡單,我為你在付出,我為你在剝奪自己,我為你做許多事。親子關系中,我為你是很恐怖的詞,這是在告訴對方,我把人生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不止要為你自己活,你還應該為我活。
聰明的父母從來不是嚴厲的,不是強壓著孩子告訴他‘你一定要做’。而是開明的給他三個甚至更多的選擇里,告訴孩子‘你可以選自己想要的’。小時候是各種興趣班,長大是各種人際來往。
最簡單的相親,親子關系不好的家庭很容易鬧矛盾,一拍兩散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手段高明的爸媽會說,你結不結婚都好,我只是擔心你沒人陪,媽媽會難過。你想不想見面也沒關系,雖然我拜托了很多人,但是媽媽辛苦沒什么,你高興就好了。
前者子女一般大吵,后者子女一樣不愿意,可是他們還是會去,因為不想長輩失望難過。孝順只有在社會屬性里才是道德,在個人層面只看父母的掌控力。這份掌控力里內疚占據很大的作用,孩子對父母的愛會自動衍生出內疚,想要對他們好,想要滿足他們的期望,想要得到對方的認可,以至于,妥協和順從。
大部分人的父母其實沒有準確的意識自己在做什么,就像重男親女一般母親更夸張,但是他們自己卻能邏輯自洽,比如我在對你好,你怎么不懂呢。他們只是重復幾千年來,人類這個族群繁衍至今,被無數人親身實踐過,好用,有效,直接的心理操縱。
愛情里更簡單,只要足夠愛對方,操縱者甚至不用做什么,只要在有矛盾的時候退讓,說一句,好吧,誰讓我那么愛你,只要你高興,我做什么都可以。正常的愛情關系里,勝利者必然是說出這句話的人,哪怕他看著像是輸了。
以退為進,就是這么個詞。比如怎么看都沒有正宮好的小三,偏偏上位了,他們的常規臺詞就是,你什么錯都沒有,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太愛你才會這樣。要是正宮在鬧的兇一點,為了讓自己不那么內疚,小三妥妥扶正。
友誼同樣如此,姜晨曦的膝蓋彎下去,天大的人情砸下來,放下的尊嚴無法彌補,內疚的金鐘泫就是她掌中的玩偶,不管之前病友再囂張,之后也會被內疚牽引的退讓,乖巧,聽話。她可不是無意識的操縱者,她很清楚要這么利用情緒價值,放大內疚,得到自己想要的。
除非金鐘泫是自我到不覺得這有什么值得內疚的人,又不是我求你的,你自己愿意的,還來找我?但他要是這樣的人,抑郁癥就不存在了,抑郁的其中一個特質就是無法和自己和解,哪怕不是自己的錯也會攬在自己身上,內疚的自我懲罰是關鍵。
這些,是下跪道歉的利,所謂的弊端,站在海妖的角度,有沒有必要為一個卞良美道歉先不說。只從昨天逃生通道的情況看,金鐘泫的抑郁癥比她想的要嚴重一點,人情帶來的巨大壓力,讓他聽話也能壓垮他,讓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惡,這個后續可比道歉麻煩多了。
就算不從精神疾病的方向考慮,只從情緒入手,內疚也不止是一個好東西,心虛、自責、愧疚、乃至焦慮,都說不是什么好的情緒。表面上是人情欠下了,一個人會因為想要彌補對方而做的更好,但是這是有限度的。
升米恩斗米仇某種程度上就是這個心理,但凡虧欠太多,焦躁感會促使人的心理壓力過大,人是會自我保護的動物,承受不來的時候,想法就變了。一般都不會往好的方向走,輕微一點的是想著趕快還清,可以遠離對方,不讓自己想起自己犯過的錯。
嚴重一點的,反而會產生不自覺的厭惡,因為看到這個人,就想起當初的自己,他存在的本身就是證明自己犯過錯,自己曾經不如他,自己曾經接受過對方的幫忙。內疚的情緒也是有攻擊性的,只看有沒有被激發。
別以為這個不可能,或者想著只有少數惡劣的人才會這樣。人的自我保護是生物的本能,如果沒人提醒,自己永遠不會發現。最簡單的例子,幼年挑食,長大卻不會挑,因為當自己可以決定吃什么的時候,自己的餐桌上就不可能再出現自己不喜歡的食物。
很多人說自己不挑食,多數都是因為他不喜歡的東西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在那東西出現之前,他不會覺得自己不喜歡。同樣的,在沒有人能說服‘我’做錯了的時候,‘我’的想法就是對的,你們才是錯的。
抑郁癥衍生的內疚很多會變成社會價值觀認同的,因為自己做的不好,所以要做的更好,更包容,更內斂,也更容易妥協。但是這很容易出問題,那些善于原諒自己的人,好歹是把攻擊性對外發泄,他們都是對內,以至于會讓自己的壓力倍增。
姜晨曦不打算做金鐘泫的心理醫生,可是想要完成任務,她就必須要把金鐘泫從自我厭棄的情緒里拉出來。她和金鐘泫的關系必須是正向的,而正向的感謝是不能讓對方感到內疚不安的,那些都是負面的情緒。
下跪這個選項雖然能讓病友聽話,但是仔細想想,金鐘泫不聽話也無所謂,幸福快樂這種任務里,也不可能有聽話這個形容詞。更何況就金鐘泫現在的狀況,負面情緒多的都能壓死他,再多一點隨時崩盤都有可能。
至于直接拍死卞良美,只有一個問題,要是簡單解決了,不讓金鐘泫知道,海妖覺得很虧,她的能量很貴的,總得讓病友知道她付出了什么。而讓金鐘泫知道,共同成長的意義又會削弱,她已經表現的很有錢了,再很有勢力,不是一個好事。
理性分析兔子能出圖標,情感走向,兔子只能聽海妖的,給予不了幫助。姜晨曦沉默的時間有點長,一直到外賣到了,躲在外面試圖像之前在茶水間一樣偷聽,什么都沒聽到的幾人敲門進來,姜晨曦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