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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波的雙臂抖得不成樣子，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支撐。他小心的把自己粗笨的身體翻轉過來，肚皮朝上，忍著身下欲裂的疼痛，還有重重壓在身上憋悶窒息的感覺，雙肘撐地一點點挪動身體。才動了一動，肚子里又是一陣爆裂的疼痛，他不由地曲起雙腿，仰頭發力，恨不得在地上滾起來。正式的產程根本沒有停歇，他只能趁著疼痛稍稍減弱的時候挪動身體，不一會整個人都灰撲撲的沾滿了泥土灰塵。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身體的移動讓他身下的褲子愈發松動，他能感覺孩子越來越往外。又是一陣爆痛，他忍不住停下，憋著一口氣，使了長力，噗的一聲，隨著一大波羊水，孩子的身體沖出他的身體，蜷在他松松垮垮的褲子里。幾乎力竭的他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慌張得不顧自己眼前一片金星，微微抬起上身，雙腿配合艱難地褪下褲子。

一陣微弱的像小貓叫似的聲音從凌亂的黑色布料里發出。已經生出一個孩子的肚子小了不少，少了一些阻礙的陳波，撐著身體爬過去，扯下自己的外套把干凈的里面翻出來，包裹好孩子。還沒來得及緩上一口氣，肚子一陣絞痛害的他差點軟在地上，他趕緊把自己的手墊在身側，側躺在地上，大大的肚子幾乎貼在地上，肉眼可見的一鼓一鼓。“額....嗯....孩子，啊，孩子等一下....”陳波真的沒有力氣了，他勉強曲著手肘，環住剛剛出世的孩子，蹬了蹬雙腿，把自己翻過身來，輕輕把孩子放到自己胸前。“額......啊....”第二個孩子很急，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時間，迫使著他再次往下用力。

陳波躺在地上，機械地往下用力，但是他感覺自己的力氣隨著羊水的流逝漸漸減弱。他望著昏暗的天空，眼前迷迷蒙蒙，除了疼還是疼。他的耳邊有風聲，還有孩子低低的哭聲，甚至不知道多遠處車輛模糊的轟鳴聲。太累了，陳波感覺自己好累，從那個荒唐的夜晚，到懷孕，到被拋棄，自己堅持太久了，是不是可以放棄了。

“額.....”肚子忽然變硬，像一塊滾燙的石頭往下墜去。為什么連死都不被允許？他連哭都哭不出來，肚子扭著挺著各種收縮發漲，孩子好像是感覺到父親想要放棄一般，不停地向下撞擊著尋求出路。他不得不去扶肚子，微微使力往下，可是不過一會兒就沒了力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放棄了爬去小亭子的主意，看著夕陽開始西下，不能讓孩子著涼了，還是要盡快生下第二個。母性最終還是戰勝了他的絕望。

第一個孩子的生產經驗幫助他學會隨著宮縮用力，他開始積聚力量，有節奏地發力，過了一會，他又感覺到那種欲出未出的憋漲感，正想一鼓作氣，可是下身傳來異樣的干澀的疼痛。他原地扭動了一下身體，把下唇咬出了血跡。原來是他的羊水流得差不多了，孩子在干澀的產道里缺少潤滑，每一次小小的掙動都給他帶來滅頂的疼痛。漸漸的，陳波的下身隨著不斷掙扎，從一開始一汪半透明的羊水變成了帶著血跡的粉色。然而現在的他不想放棄，他小心地把胸口的孩子移開，聽著耳邊孩子的聲音，仿佛給了他莫大的勇氣。鮮血的潤滑使得他的眼前忽明忽暗，他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讓自己保持清明。他強迫自己去想事情，他想生下孩子，一旁的包里有一把小刀可以割斷臍帶。他想車子后座有一塊裝飾性的布料，還蠻厚實，他想用他包裹第二個孩子。他想回去怎么應對上司，他甚至考慮要不要就此消失，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要保護孩子們的感覺。他想活，他和他的孩子們要活下去，要在一起。

終于，夕陽掛在了西邊的天空，把一切染上緋色。曠野小徑上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一個男人赤裸著下身，雙腳踩地，身下一片狼藉，一片血色。他臉色雪白，抖著手拿起一把小刀，花了很久才挪動身體，夠到身下去割斷臍帶。兩個孩子的哭聲微弱且斷斷續續，他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撐了數十次才勉強撐起上半身，顧不上已經在地上磨破皮膚的雙肘，他慢慢爬回車邊，舉著手，試了好幾次才打開后座，拉下墊在座位上的布，回身把兩個孩子都包好。他坐靠在車邊，面色泛青，嘴唇蒼白，身下一路長長的拖行的痕跡和一攤血水。虛弱的他好像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他懷抱著他心愛的孩子們，忍著下身撕裂的疼痛，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未來如何不知道，但是這一刻，他終于卸下了這一路的痛苦，和他的親人團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