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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國公果真上當,一時氣急刺死皇上,隨后拋下影鴉逃離京城。影鴉內亂四起,他不能暴露身份,無法親自下場鎮壓,身手高深的蘇青冥是代替他的最好人選。
蘇青冥深受蠱毒折磨,只有白沙與流霜知道解藥,但這二人沉湎夢境無法自拔,因此他借楚翔之口讓嵐煙前往幽州尋求解藥,又擔心太子事變敗露,于是與她一同前往。
白沙與流霜準備叛變時,朝他們二人走來的正是君雁初。他以為在重泉幻境里已經成功規避過這個畫面,沒想到嵐煙臨走前竟然來仔細摸他的手,他立刻明白這是在找自己練暗器的痕跡,她在懷疑自己。
他想動手的時候卻猶豫了,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殺她。而他布的局,無論哪條路她都逃不過一個死字。他慌了,在豫王征討賢王期間,他一再拖延宣布皇上遇刺的時間,一次次修改計劃好讓她死里逃生。
思緒到此為止,轉過回廊,他在前廳看到了那位視作一生對手的男人,也僅他一人。如今他已有子嗣,眉間英氣平添幾分柔和,見到自己大大方方行了禮,淡笑道:“見過太子殿下。”
“相識那么多年,不必如此拘禮。”君雁初邀他坐下。大局已定,當初那些矛盾再記恨也無用,他還是輸得徹徹底底。
舒瑜溫良道:“殿下恢復內人身份,她表示感激不盡,但考慮到犬子尚且年幼需要照顧,故無法親自來謝恩,還請殿下諒解。”
他凝目許久,末了頷首微笑:“無妨,不足掛齒的小事罷了。豫王躬身前來,我已受寵若驚。”
二人簡單平和地聊了一會,從朝堂到瑣事,皆如過往流云拂過耳畔。他只記住了一些,她當上母親后,生活習性大為轉變,再不吃酥酪、再不喝黑醋、再不碰籠餅。她封起別院觀青軒與聽竹樓,另建高閣供人居住,盡力抹去全部過往痕跡。
君雁初不由自嘲暗忖,若是倓陵那日的事情再來一次,這回她肯定能下得去手,把劍狠狠送入他的胸膛。
但很快他又不能肯定了,因為舒瑜品了口茶,慢悠悠地告訴他,她已經放下練劍,無事時會以撥琴為樂,但沒有曲譜彈得毫無章法,每次搬琴旁人總要退避叁舍,偏偏她彈得還不亦樂乎,興致高起時,還能被不成章的樂音感動到流淚。
他聽聞后怔了會,輕輕笑道:“一會喝上一杯?”
“多謝殿下好意。”舒瑜客氣回絕,“有孩子以后,內人就不許我喝酒了。再說飲酒傷身,殿下也少喝為妙。”
傷身,他當然知道傷身,所以那么多年他極少沾酒,就是怕醉酒誤了大事。
翡翠小碗盛滿瓊漿,清湛水面倒映出桌上畫軸、窗邊青鸞,和樹梢上玉盤似的滿月。
今天又是滿月之夜。他低頭看著碗中明月,眸光微動。他曾經在她溫軟如玉的懷里度過多少個滿月的夜晚,一幕一幕宛如昨日發生。
桌上那副畫里是他難得閑下來時,想趁自己還沒忘記她的容貌,一筆筆勾畫出記憶里她荷間泛舟的模樣。畫成之后,他卻再也未敢打開凝上一眼,如今僅僅是把手搭在畫軸上,腦海中依然能清晰浮現她的樣子。
可惜她已經不再需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