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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煙正想跟去,堯風立時勾住她的手臂,淡然道:“他故意讓你去追,不要上套。”
“我知道,讓我去吧。”她沒有回頭,“你們先護送豫王走。”
舒瑜凝望她的背影,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沒。還有許多話沒說,但她沒有給他時間。
李合適時上前,急切說道:“殿下,我們先離開此處,屬下馬上安排人搜救時姑娘。”
在幽深中穿梭良久,外界聲音逐漸歸靜。
嵐煙以劍敲開絕路一處碎石。粉塵飄揚,亂石傾倒,眼前豁然開朗。碎石背后是墻體傾斜、封閉成的寬敞空間。暗無天日,唯有斷壁上鑲嵌的永明珠發出熒光,吞噬了一方陰影。
一道劍氣倏地朝她面門襲來,被她閃身躲過。
她站起身,對那端碧色人影傲笑道:“你當初擊退河盜,用的也是方才那招吧。這種兇煞的招式會極大程度地消耗你的內力,所以你才會在東都將養。”
見他沉默不語,嵐煙低聲道:“你犯錯不止一處。在幽州,若不是你當時回握我那一下,我一直以為你真的昏迷了。”
他忽然嘲笑道:“怎么大言不慚地數落起我了,難道你以為豫王贏了嗎?”
“你……”嵐煙怔然,他的氣息此刻依然從容,仿佛一切還在他的掌握中。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早有準備?你讓蘇御史假扮成你二哥,用他的魚符進中書省,找到了當年廢太子的草詔告知豫王,我全都知道。”他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現在她面前,兩劍再次相撞,擦出一路火花,“你們演戲演到剛才,還有皇后暗示鳩占鵲巢,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她以全力抵御他的進攻,原本松動的天花板震落一陣碎石。她難以置信道:“那你為什么?”
“在幽州你握我的手,我知道你是在找我練暗器的痕跡。當時我就在想怎么讓你無聲無息地死。”君雁初涼笑道,“但我猶豫了。自始至終我只犯了一個錯,那就是親自把你從云市買回來,其他所有過失都是在彌補這個錯。”
他明明可以棄她于不顧,卻依然出現在都督府;他對大哥二哥伸出援手;他幫助堯風渡過劫難……無數畫面紛涌入腦海,嵐煙猛然揮劍:“別說了!”
“小嵐。”背后一片殘壁轟然倒塌,他身形一動不動,“我說過很多謊,但自幽州之后,我對你所言所行,皆出于真心。”
他昨夜入睡前那些話在她內心激蕩,一字一音盛開滿地繁花。嵐煙目光定在劍身上,試圖擯棄全部想法,專心于打斗之中。然而思緒冗余,紛擾心智,她不得不孤注一擲,用全部內力朝他心口刺去一劍。
她認輸了,他的劍也指向她的心口,而且比她要快。
這破綻百出的一招,君雁初竟然不避身躲開。與此同時,斬蛟劍尖先行觸到她的胸前,沒有預想中被貫穿的劇痛,只有一陣輕微悶痛。
他的劍沒有穿過她的衣裳,只淺淺陷入半分。
她才意識到這件衣裳夾了一層精細軟甲,難怪經歷震蕩也沒有受傷,他早已預料到了現在。
手中長劍變得無比沉重,一寸一寸壓了千鈞之力,再往前就將洞穿他的心臟。這才是他真正的籌碼,他料事如神,不可能將空門大開任她宰割,不論是今天清晨,還是現在。
這個貪婪無比的騙子,他要皇位、要仁義、要名聲,他還想要自己。
可惜他還是算錯了,他全部的準備都基于她會無情刺出這劍的假設上,到現在他也不相信她會對自己保有感情。
劍尖即將戳入他的胸膛時,倏忽間強行停在他身前一寸距離,隨即失去支撐,無力地掉在地上。
生硬收力讓嵐煙全身氣血都在經脈間逆行,劇烈無比的痛楚如萬蟻噬心般折磨著她。她跪在地上不停地吐血,鮮血染透了衣擺,在腳下緩緩蔓延散開。
鮮紅之中,她看見那人從容的臉上終于出現一絲裂縫。他的面色一變再變,唯有眼睛睜得極大,似乎難以相信剛剛發生之事。
她張了張嘴,一口血哽在喉嚨,什么音也發不出來。
身側墻角陡然塌陷一塊,空間擠得有些狹小。他們的打斗讓原本不堅固的支撐搖搖欲墜,眼下隨時都有可能坍塌。
他陷入震驚依然不動,嵐煙卻感覺自己一下子騰空了。她好像飄了起來,她是一只飛出廢墟的黃鶯,越飛越高,倓陵在視野中變為了極小的一個點,最后只余滿目的白熾耀光。
循連理蠱指引而來,蘇青冥將氣若游絲的女子溫柔抱入懷中。君雁初才剛緩過神般,情急之下想要將她奪來,卻與她垂落的手交錯而過。
“你送她那把妖劍,她這種不懂行的小姑娘真的會當成寶的。”蘇青冥在他一丈外,慢條斯理解下她腰間青鸞扔在地上,盡管在笑,眼底一片寒意,“你用這把劍激發她身體的陰氣,好滋養你的修為。但她的身體也因此變得虛弱,不然也不至于傷成這樣。”
君雁初驟然握緊斬蛟,催動內力向他襲去。劍氣觸到一瞬,他的身影如煙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地殷紅血泊。
兇猛劍氣撞在殘壁上,支撐不住的天花板此刻終于倒塌,狹小的空間頃刻間砸落無數碎石,將那灘血泊也掩蓋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