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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妃轉過身,冷聲說道,“你們去吧,不必關門。”
走出段距離,嵐煙才誠惶誠恐問道:“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不必放在心上,我母親幾年前覺得自己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與青燈古佛相伴只為贖去內心的罪過。”君雁初挑眉問道,“你怎么跑來了,練劍這么快?”
嵐煙一時語噎,索性擺出實話:“我是來找你的。”
他聽聞微笑不減,不知有沒有信,但也沒再追問。二人相對無言直到走至臥寢,她識相地轉身自己去客房,剛走出一步,就聽他在后面淡然道:“你今天睡這兒。”
這一睡就睡了幾天,日子仿佛回到了初見之時,他只擁她入睡,對于其他相當克制。
朝廷一刻不得太平,白日君雁初在外辦事,嵐煙當然也沒閑著,盡管她走不出韓王府,和靈鵲從沒斷過聯系。緊張卻清閑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無聊之中終于有了一絲起色,她拜托蘇青冥查的事情有了消息。
那消息寫在一小張薄紙上,中間涂了磷砂,靠近燭火就燒了個干干凈凈,但她的心情并沒有隨紙張燃盡而平復。躺上床榻內側時,她在枕頭底下摸到了那柄冰涼的短劍,悄悄緊握在手中,保持一個多時辰也沒有半分困意。
君雁初回來后一直在主堂案上翻閱文書,二人今夜幾乎沒有交流,面朝墻面只聽得見毛筆在紙上沙沙摩擦的聲音。
月懸中天時,她聽到了衣帛摩擦聲,他起身熄了燭火。背后被褥隨即塌陷下去,是他合衣躺了上來。
她無意識將手中短劍握緊,那人似乎沒發現她的異樣,兀自捏了捏她的小細胳膊,力道很輕,同時無奈笑道:“女子難養,這話說的一點不錯。”
嵐煙沒敢吱聲,呼吸均勻裝作睡得很熟。
他道:“你以前總愛背著我吃籠餅,在這兒吃了叁天就再不肯吃了。我一邊忙還要一邊想著你愛吃什么,叫廚房給你做。想來發現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記得酥酪甜膩,黑醋酸濃,你倒厲害,全都空口吃,就這樣還一點不見長肉。近幾日但凡有鲙絲你都會吃得干凈,但那東西傷胃,我哪敢讓人多做。”
他的聲音輕緩溫柔。晚間她獨自小酌幾杯都不覺醉意,倏忽之間覺得快要醉倒。
“剛認識那會,雖然你滿臉怨恨,但步伐總是輕快的。如今你遇到抄家這種事也能從容笑過,沒人的時候卻板著個臉,心事重重的。”修長五指輕柔梳過她的頭發,捋順發梢間打的結,“其實到現在你也沒有相信我,但若是豫王要與你和好,你再猶豫多半也會答應他。你這人啊,不僅多情,還容易心軟。”
他說的沒錯,她讓靈鵲查找自己二哥下落。但她的行動極為謹慎,靈鵲在現世暗衛中也是一等一的隱蔽,他不該知道。
她忍不住了,張口想出聲時,手中短劍忽然被徐徐抽走。他沉聲說道:“都睡著了還拿著這個,也不怕傷到自己。”
這一瞬間嵐煙明白了,他希望她是熟睡的,裝作沒聽見這番話。剎那間心緒萬千難以言喻,她的心跳得奇快無比,一條手臂攬過她細瘦的肩膀,將她拉入懷抱之中。
微醺之際,淺眠一夜。
嵐煙睡醒時,天色尚未拂曉,光線昏暗。昨夜橫亙在她肩膀的那條胳膊,此刻也不在原位了。她極慢小心地翻過身,那人還未睡醒,雙眼緊閉,漂亮濃密的睫毛好似羽扇展開,顯得恬淡安然。
那柄短劍擱在床側的柜面上,她伸出胳膊就能拿到。
鋒利的刀刃在昏沉之中寒芒不減,她還記得自己被震飛撞到墻壁,鮮血逆行上涌的感覺。她顫抖著手,緩慢將劍尖往他心口移去,他依然沉睡,胸膛輕微起伏著。
嵐煙用上內力,劍尖挑破了雪白的衣襟。短劍沒有立即撤走,停留在前襟不動。現在到這個地步,就算他的修為再高深莫測,只要再往前頂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但他的呼吸沒有任何變化,連脈搏也有條不紊,似乎對威脅全然不知。
短劍移走了。一只素白的手撫了上去,他的身體卻在此刻微微一僵。
“做吧,我們。”她的語氣冷靜而清明,“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