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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氣若游絲,原本柔婉的嗓音嘶啞如女鬼:“你們是誰?”
河盜冷笑,沒有回答,高高舉起了刀。嵐煙咬牙閉上了眼,只愿他下刀利索點,干脆地要了她的命。
意料中的疼痛沒有落下,倒下的卻是河盜魁梧的身軀,脖子幾乎被撕裂開,詭異的是血被凍在傷口處,沒有流出半分。他的面目猙獰可怕,目眶瞪裂,顯然死不瞑目。
嵐煙一時呆住了,發生了什么?
剛剛她什么都沒聽見,河盜就直直地死去了。甚至她連一絲氣息都沒感受到,此人一定是個絕頂高手。
嵐煙看著近在咫尺的尸體,身上每一根筋骨都疲軟無力,她再也動不了了,但意識尚且清醒。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個高手沒有再出手,無疑是等于救下了她。她還沒死,她還有希望活下去。
忽然,一雙烏皮長靴出現在視野里,走過沙地足底卻不沾一顆沙子,平緩步來,直到停在嵐煙面前。
她怔然,抬頭一寸寸向上望去,率先入目的是霽青色袍衫,腰纏銀邊腰帶,收以銀絲窄袖。再往上是薄削的唇,高挺的鼻梁,五官俊秀棱角分明,黑發以一支青玉簪利落束起,最特別的是男子有一雙極漂亮的霧灰鳳眸,在旭光照耀下反射出幾分涼意,見到她的面容時滑過一抹驚異之色。
這雙灰眸……她認識,這個人是……在腦海里拼命地搜尋著,她終于想起來了,這是燕王,曲堯風。
最后一根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她沉沉地倒了下去,
燕王,皇上最年幼的弟弟,雖說是上一輩,年紀比她的長兄云岫只大兩歲。自小就擅長習武,十五歲就隨著軍隊北上契丹在前線作戰,十九歲時已經是戰場上的死神,令敵人聽到名字就聞風喪膽。因為他不好名利,作戰勇猛,出征必勝,是皇上最信任的親王之一。
嵐煙知道他,是因為武國公和堯風是戰場上相識的忘年交。年幼時還常常看到他來府里傳授自己哥哥武藝,自然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影鴉存在的人。在這生死關頭遇到故人出手相救,大約自己真的命不該絕。
再醒來時,已經是日落時分,跨坐在顛簸搖晃的皮革馬鞍上。身上那難受的感覺好了許多,頭也沒那么疼了。動了下身子,嵐煙才發覺自己在堯風懷里,正坐在馬鞍前頭,他的手臂環繞過她的身體,雙手執著韁繩,穩步駕控著胯下駿馬。
“喝點水吧。”堯風聲音平靜,信手取下水袋遞給她。
嵐煙腦中一片混沌,只茫茫然接過水袋擰開。混著鞣皮味道的水并不好喝,卻冰涼醒腦,讓她意識到了現在情況,抹了抹嘴道:“多謝燕王殿下相救。”
“嗯。”堯風接過她遞回的水袋利落放回原處,隨口問道,“你怎么在這兒?執行任務?”
燕王知道影鴉的存在,她就懶得去編什么,徑直道:“昨夜遭遇河盜打劫,我逃了出來。”
堯風頓生興味:“我今早就聽說汴河上有河盜打劫,死了不少人,你倒是能耐,一個人逃了出來。那你怎么遭人追殺的?”
嵐煙搖頭:“我不知道,那些河盜追我到此,似乎一定要滅我的口。”
堯風沒再追問。只點了頭,操持韁繩往懷州方向而去。
懷州是座不大的城市,好在與洛州隔河相望,氛圍倒也安逸舒適。城里物資充沛,百姓豐衣足食,街頭巷尾盡是煙火氣息。
城門附近的客棧中,嵐煙對著窗外發呆。她先前一直發著高熱在逃跑,好在現在看了大夫又借了內力壓制,現下體溫已經趨于正常了。
她的腦海清醒了些,開始整理著先前的種種變故。君雁初不知道怎么樣了,她總覺得這人沒那么容易死,心里生不出多少擔心。但這些河盜明顯知道君雁初的身份,加上對她千里迢迢也要滅口的態度,背后一定受人指使。
叩門聲響起,是堯風順路帶了一些蒸餅來。
嵐煙昨夜到現在什么都沒吃,便不客氣地拿過一個餅,放在手里慢慢吞咽著,問道:“燕王殿下怎么會在懷州?不是在幽州嗎?”
堯風壓低聲音道:“皇上密詔,命我即刻回京護駕。”
“為什么?”嵐煙有些驚訝。因為燕王的名聲鎮壓著邊境,契丹才不敢輕易作亂,調燕王回京是個十分冒險之舉。
“賢王發作了,皇上擔心他要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