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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煙的心跳得極快,這些河盜人數眾多,且來勢洶洶、訓練有素,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河盜,倒像是整齊劃一的軍隊。他們今晚兇多吉少了。
不知何時,君雁初也站到她的身邊,看了眼下面光景便知道了情況。他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漫不經心道:“聽說汴河周圍治安極好,已是多年沒有河盜。”
嵐煙轉頭看他,在船身搖晃中他的身形不動如山,又繼續說:“我此番回京是隱蔽出行,除了周圍人和我父親,沒有人知道這艘船上的人是韓王世子。”
他想說什么?嵐煙蹙眉,正是這種危急關頭,他怎么和置身事外一樣,對她說這些不明所以的話。
眼前場景倏忽失了顏色,急速往后倒退。嵐煙像是變得比千斤還重,卻又比紙片還薄,整個人被震飛直到墻上,重咳之下一口鮮血溢出嘴角。
這不是船身的搖晃,而是極為強大的內力所致,來自君雁初的內力。
嵐煙被重重摔在墻面,又無力地滑倒在地上,體內的經脈被他的內氣震撼之下氣血逆行,肆意沖撞著,一時間耳邊轟鳴不止,眼前一片花影。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見到君雁初出手,沒想到目標居然是自己。
稍微看清了些,入目就是窗邊一身緋衣的男人正冷冷看著自己,煞氣在他四周駭人地流動著。他輕啟薄唇:“我相信你,在船上放了你自由,你卻趁機找了同僚來救你?”
嵐煙終于明白他方才說那些話的用意,他在懷疑是自己將河盜招來的。影鴉殺人干凈利落,不會引起他人注意,更不會濫殺無辜,所以一定不是影鴉干的。
她開口急切地想解釋,卻又吐出一口血,喉嚨哽住什么都說不出。
轉念一想,她怎么解釋呢?她不能告訴君雁初影鴉的事情,否則就是萬劫不復。
于是嵐煙只是笑了笑,唇邊一抹鮮血奪目刺眼,艱難地從喉嚨中吐出嘶啞的聲音:“不是我。”
地板的縫隙間,從樓下傳來尖叫聲和哭喊聲,河盜正在肆意殘害一層艙房里的仆從和婢女們,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傳了上來。
木梯響起紛亂的嘎吱聲,已經有數個河盜快步走了上來。
君雁初置若罔聞地注視著狼狽的她,似乎在揣摩她話語的真實性。
嵐煙雖然為他的內力所傷,但是這其中更多是威懾成分,沒有造成特別大的傷害。她能感到體力在慢慢地恢復,所以敢于正面直視著他。
幾個彪形大漢沖了進來,為首的那個冷笑一聲:“韓王世子,你倒是瀟灑,死也要做個風流鬼。”
君雁初目不轉睛地看著嵐煙,抬腳朝她走了過去,對彪形大漢視若無睹。
彪形大漢發現自己被他當作不存在,很是不悅。舉起刀沖上前時,膀大腰圓的他卻突然像是方才的嵐煙那樣,被極為強勁的內力摔在墻上,不同的是,他當場被一擊斃命。
嵐煙驚得瞪大了眼,那個大漢的身手不低,在君雁初面前竟然比紙還脆弱。
后面幾個河盜都驚到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沒有選擇逃跑,反而執著刀往君雁初一同沖了過來。只聽見風聲呼嘯,房間里又多了幾具尸體。
那個緋色的身影宛如修羅,讓嵐煙想起了三年前同樣殺人如麻的蘇青冥。現下修羅已經停在她面前,俯下腰,把戰栗不止的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嵐煙怔然看他抱著自己走到窗前,卻又從他的肩膀后看到有更多的河盜沖進了房間,像是看不見滿地的尸體一般,揮起手中的刀沖了過來,連忙道,“后面!”
君雁初沒有管身后的人,兀自看著她微笑:“小嵐,既然你想走,我就讓你走。”
在滿地尸體的房間里,他的笑容宛如盛開在鮮血中的罌粟花一般,叫嵐煙呼吸一滯。頃刻之間,她被拋了出去,狂風灌注進她的衣裙中,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從耳邊呼嘯掠過。
緊接著是四面八方的河水將她淹沒,嵐煙來不及思索,憑著本能拼命游出水面,手臂用力搭上了一條空船的船沿,使出全身的力氣手腳并用地翻坐了上去。
她回頭看向那個房間,已經看不見君雁初的身影了,只看到船上無數的河盜蜂擁往二層涌去。
他最后還是相信自己了。嵐煙定定地望著二層那個小窗,仿佛能看到其中緋紅的殘影掠過。他還是放了自己,在逃走幾次無果之后,他還是選擇放了手,獨自一人面對那么多河盜。
有河盜的聲音驟然響起;“有人乘船跑了!”頓時,數道目光直直朝她而來。
嵐煙慌忙拂去擋著眼睛的濕發,舉起槳朝外拼命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