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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禎沒有應聲,一雙澄靜的眸子卻是直直望向了我,眼中的憤郁情緒幾乎掩蓋不住,然而對著我一臉的平靜到底也是無可奈何。“宓兒,你待如何?”
我忽而輕笑。“漠歌,你既然來了,不若便在此多呆幾日罷,我請皇上安排幾個腿腳兒麻利的陪著你也到處逛逛。”我見他訝然望我,不由笑意愈深,“這偌大的洛陽城你若不到處走走,委實可惜了。”
漠歌聞言便很有些不情愿,低聲勸道:“王妃好意屬下心領,只怕王爺等得心急……”
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口中只笑道:“王爺既然有要事在身,那么歸返一事也便不必急在一時,何況……”我若有似無睨了他一眼,語氣愈發清淡。“拓跋安敗走,新羅國又介入其中,倘若有人在這個時當存了對王爺不利的心思,我與惇兒、恪兒……豈非首當其沖?”
“王妃言之有理。”漠歌被我看得隱隱有些不自在了,忙低了臉去,“只是如此一來便要繼續叨擾皇上,王爺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我尚未開口,允禎輕笑道:“貴國思賢王妃本便是敝國圣平公主,只要公主自己愿意,莫說三五月,便是數十載也是住得,有何叨擾麻煩?”
話已至此,漠歌縱然再不情愿卻也莫可奈何了,只怔怔望著我,緘默不語。一旁的藍裙小宮女奉了茶湯上來,我靜靜持著那暖潤滑澤的盞蓋漫不經心得撇著茶湯其上的浮沫。“繡夜與靜竹可好?怎不將她二人一并帶來呢?”
聽到我發問,漠歌忙道:“很好,只是……路途遙遠,屬下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曾讓她二人跟來。”抬眼覷我神色,他忙又道:“是屬下的疏忽,王妃恕罪。”
我淡淡一笑,小口啜了一口清香的茶湯,緩緩咽入喉中,一時只覺心肺皆潤。“繡夜如今可是你的妻子,你體惜她原也是應當。無妨,無妨。”
允禎聞言倒微微吃了一驚,問道:“宓兒將繡夜許給了這位漠將軍?”
我頷首笑道:“漠將軍對宓兒可是有著數次救命之恩,其間的曲折也不必多說,總之漠將軍的人品自然是一等一的,如此人才,宓兒當然不能便宜了外人。”
允禎啞然失笑,站起身便緩緩走下玉階笑道:“原來漠將軍與宓兒還有如此之深的淵源。既然如此,還請漠將軍更勿要推辭,容朕一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漠將軍一行。”
允禎已然發話,漠歌自然只得點頭應允,沉聲道:“恭敬不如從命,漠歌謝皇上、王妃美意。”
隨后允禎便大設宴席款待漠歌一行,同來的除了漠歌,余下兩名副將倒有些眼生。我帶了惇兒與恪兒赴宴,漠歌見到恪兒亦很是慨然,爾后又怪責自己來得匆忙,不曾備下禮物送給恪兒,我只依依笑道:“你帶來恪兒父王大獲全勝的消息,便是送給恪兒最好的禮物了。”他聞言便很有些訥訥,又探頭看了恪兒一眼,縮回身去不再言語。
允禎確是真心真意款待漠歌,將晚宴安排地奢華而不失溫和,朝中重臣元老皆受邀進宮,董翰伯與董致遠自然在列。琉璃宮燈綻輝彩,玉樹瓊枝作煙蘿,歌姬舞伶魚貫列,重按霓裳羽衣,端得是清音裊裊,乳燕歸巢,水袖如云,環佩叮當。一時賓主盡歡。
惇兒倚在我身邊坐著,也不仔細看那歌舞,只專心與面前銀盤中我專程為他準備的水晶肘子較勁,一張小臉腮幫子吃的鼓鼓的,滿手滿嘴的油膩,很是憨稚可人。我自他身上當真是領會到了何為樂不思蜀,他跟著我在楚朝待著很是愜意,仿佛半點也不盼著回返天水了。
酒上三旬,秀蓮彎身附在我耳畔低聲道:“王妃,夜深了,莫如奴婢抱小王爺先回去休息罷?”
其實本無須帶著恪兒前來的。然而恪兒雖有乳母哺育,搖床卻是一直放置在我房中,許是為了這個孩兒得來不易,我對著他便總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緒,去到哪里總是要將他帶在身邊才能安心。此時宴席將將過半,我亦不便請辭,聽了秀蓮的話,也擔憂影響了恪兒休息,少不得只好讓她帶恪兒先回離憂宮。秀蓮得了我的許可,福了一福,抱著恪兒便要去向允禎請辭,腳下走得略略急了些,竟然一不留神撞上了一名正捧著紅木托盤預備踏上玉階的內侍身上。兩人均嚇得驚呼一聲,秀蓮見那托盤上的玉壺眼看便要傾倒下來,本能便抬手護住恪兒,未料這一抬手卻將那內侍推了個趔趄,玉階涼滑,他立足不穩向后仰倒,袖中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登時滑了出來,鏘啷一聲落在地上,又滾了幾滾方才穩穩定住,似在示威一般,大量的燭光下閃著耀眼的寒芒。
“有刺客!”幾乎是瞬間,圍繞在允禎與董挽晴身后的侍衛立時呈半月狀將他二人牢牢護衛住,而站在階下的侍衛也幾乎是立即將那倒地驚慌不已的內侍團團圍住。一時大殿靜默,歌姬舞伶釵落鬟傾,亂作一團,瑟瑟而抖。
秀蓮嚇得抱著恪兒便疾步跑回我身邊,拉住我的手臂顫聲喚道:“王妃——”
我不動聲色在她手背輕輕一按,一手將惇兒拉到我身后站好。漠歌緊著嗓子喊了一聲“王妃!”幾乎是立刻便要沖到我身邊,然而卻被我身后的幾名侍衛攔在了身前。他圓睜了雙眼瞪著那幾名內侍,又望一望我,待要開口卻聽得允禎咳了一咳,跟著緊緊擋在他身前的內侍便向著兩邊散開,允禎站起身靜靜凝望著那已然被押起身來的內侍,面有慍色沉聲問道:“你受何人指使,如實招來,朕賜你全尸。”
方才還熱鬧不已的大殿中靜得呼吸可聞,已有內侍出動將歌姬舞伶們盡數驅散了,偌大的宮殿登時冷清空曠起來。董致遠目光幽深得看看我,又看看那袖刃的內侍,目中很是復雜難明。董挽晴臉色慘白得扶著允禎的手臂,顯是受了不小的驚嚇。那內侍被四把亮晃晃的鋼刀抵在了脖頸上,動也不敢動一下,慘白著臉頰瞪了允禎片刻,突然一側身子伸手便指向漠歌,口中嘶喊道:“漠將軍救命!”
漠歌幾乎是同一時間睜大了雙眼扭頭瞪向那內侍,口中叫道:“你說什么?!”而我身前的侍衛,也幾乎是同一時間便劍拔弩張,明晃晃的刀劍齊齊指向了漠歌,與漠歌同來的那兩位副將身后也立刻有侍衛拔刀相向。漠歌沖上前一步又生生剎住腳步,扭頭向著我道:“王妃,屬下冤枉!”
我一驚之下靜默不語。允禎撥開董挽晴抓著他手臂的手,走下兩階,他并不看向漠歌,卻向著那內侍冷冷道:“若有不實,滿門抄斬。”
那內侍慌得連站也似站不穩了,一疊聲道:“皇上饒命!是……是漠將軍指使小人如此做的,漠將軍擔憂皇上軟禁著王妃不讓離宮,所以——”
“你血口噴人!”漠歌臉皮漲成通紅,怒吼一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