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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惇兒走到院里,眼見漠歌開了那最大的一間屋子的房門將我們讓了進去,我四下里一打量,只見這屋子雖不甚寬廣,然而墻壁倒是干凈,靠陽面一扇木棱窗戶,采光極好。一張木桌,兩張椅子,一張松木架子床橫在角落,床上堆疊著兩條淡青色的錦被。倒真是著意收拾了的。
我點點頭,轉身向著漠歌道:“不必管我,你自去安置你們罷。”
漠歌抬眼覷我臉色,見我果真并無不滿,這才微微安下心來,笑道:“請王妃好好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都到了三號,我才突然想起來沒跟各位親人說聲新年好,我果然是老年癡呆了……
TX們,新年好!
第六十六章 溪云初起日沉閣(下)
自隨著漠歌搬來此處,至今已有月余。這處宅院應是在城外一個小鎮上,往后走不多遠便是山路,我有時閑極無聊便會拉著靜竹與繡夜出去散步,一日走得略遠了,便見到綿綿延延的山路一路延伸,不知通向何處。
天水那里的消息卻是不斷傳來。拓跋安已經掌控了整個宮廷,而拓拔朔驍騎營的人馬卻都被他調派在外,我從漠歌口中得知,一部分被困在了彭城郡,還有一部分卻是在原犬戎王都西羌城集結。拓跋安大肆清除異己,思賢王府早已淪于他股掌之間,多虧漠歌早他一步將我與惇兒護送了出來,只怕此時此刻我母子二人當真是要落在那匹夫之手了!
然而我終是覺得疑惑,拓跋安即便早有逼宮之心,又是有了怎樣的助力讓他敢于在此刻突然發難呢?拓拔朔畢竟兵權在握,難道他就不怕拓拔朔殺返天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難道是高句麗?我心頭不禁一凜,熙華吃了如此大虧,她心中怨懟于我自是不必多說,可她終究對拓拔朔有情,應當不至于倒戈相助拓跋安才是,何況聽說高句麗國主幾個月前遇刺,此刻應當也沒有閑心插手漠國內事才對,那么,會是誰呢?
一方面我暗自困惑于此,另一方面,如同我一開始所擔憂的,我在這小鎮上都隱匿了一個來月了,拓拔朔也至今未有絲毫音訊,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端還是根本不知道我身在此處?
問了漠歌一次,他只是含糊其辭,說是一早便飛書告知了拓拔朔我的下落,讓他安心回返,至今尚未有消息,只怕是路上有所延誤了。我當真不愿疑他,然而那之后他便不再回返了,只安排了他帳下的十幾名身手極好的親兵在我院外結廬而居,仔細保護我與惇兒的安危。
我當真不愿疑他,然而——到底是無法安下心的!腹中的孩兒一天天長大,只怕再過一兩月便要臨盆,可拓拔朔卻至今沒有半點消息。我雖表面上仍是平靜度日,然而心中焦惶亦是無可避免的,不多時便覺身子不甚妥貼,嘴角邊竟生了紅紅一顆癤子。靜竹見了自是心痛不已,直嚷嚷好端端怎會上了火呢,也多賴她幼時曾隨老父行醫,出去了一趟便帶回些藥材來熬了,我只喝了三天,那熱辣辣疼人的癤子便漸漸消了,連疤痕都不曾留下半點。
惇兒到底是小孩兒脾氣,在這小院中住了這么些時日憋悶得不行,便總是扯上阿珺往山上跑,美其名曰打獵頑耍,可是天知道這都是十一月的時令了,不日前才剛下過一場雪,這山上哪里還有獵可打?早就冬眠躲了去了。我知他悶得慌,少不得只好讓阿珺多費些心思看顧住他,只莫要出了任何紕漏才是。然而一日卻是直至天黑也不見惇兒與阿珺回返,我心中惶急,奈何自己大腹便便實在也不便出去找尋,只得讓在外守著的那些侍衛去山中找尋惇兒,我本以為他們定然是領命便去罷了,誰料那領頭一個卻支支吾吾道:“漠將軍吩咐過要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守好王妃的安全……”
我聽了這話登時心頭火起,嗔道:“難道小王爺的安危便不打緊?叫你去就去,哪來這樣多的說辭!”我見那領頭一人仍是猶疑不定,滿腔怒火待要發出,驀地對上他徘徊難定的眼神,怒到了極處卻反倒是空落落沒了著落,我腦中驀地一凝——這哪里是守衛我的安危?分明是變相地看住我了!“漠將軍是要你們護著本宮的安危,還是要你們寸步不離地看著本宮?”我冷哼一聲,“你不去,本宮自己去!”
他吃了一嚇,忙吩咐手下人將火把燃了起來,明晃晃的火光晃得我眼前一陣暈眩,滾滾的濃煙更是將我嗆得好一陣咳嗽。我眼見得他帶了十名手下進山去了,這才微微安下心來,轉身扶住靜竹的手臂,一眼便見到繡夜站在我身后恍恍惚惚地望著我,那眼神似是著落在我身上,然而卻又飄忽地緊,更似是穿透了我不知落在了何處。我心頭一動,“繡夜?”
她身子一震,仿佛才意識到我在喚她,很有些緊張地應了一聲:“王妃——”
我定定地望著她,耀眼的火光下她的面色卻是雪一般的蒼白,眼神亦是閃爍不定仿佛藏了不知多少不能對人直言的心思——“繡夜!”我驀地探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其實并不能肯定心中的猜疑,然而繡夜被我抓住手臂后陡然急劇顫抖的身體出賣了她,或者說,她自幼便跟隨著我,我對她的性子實在是太過了解的。她一慣簡單直爽,心中藏不得心事,有點什么情緒都易擺在臉上,這些時日以來她總是郁郁寡歡,我只當她是為了與漠歌聚少離多,暗生了小女兒的愁思,難道竟不是如此?難道她竟然是知道了什么卻也瞞著我么?
一旁靜竹的臉色亦頗為沉重,語聲清泠:“繡夜,你這些時日總有些不對勁,你是王妃身邊最最體己的人,我嘗不愿疑你,可是我又實在是想不明白漠將軍到底為了什么要這樣做。”她說著匆匆望我一眼,垂首道:“前幾日王妃上了火毒,奴婢不是去了城里給王妃買藥么?奴婢悄悄去王府門前看了一眼,本以為王府里現下應當都是三王爺的人了,可奴婢卻見到漠將軍匆匆從偏門走了出來。奴婢當時雖然心中訝異,卻也不曾多想,可是如今王妃竟似是被軟禁在這里了,我縱然不愿多想,也是不能了!”
繡夜聽了她話,面上更是一白,身子晃了一晃幾乎便要摔倒,靜竹忙搶上一步扶住了她,嘆道:“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你倒是說呀!”
聽了靜竹這一番話,不光是繡夜方寸大亂,我心中亦是迷霧重重,難以撥散。深心里我自然不愿去相信漠歌竟然會與拓跋安勾結陷害于我,可是若果如靜竹所說,漠歌與那拓跋安定然有所牽連!我搖了搖頭,抬手在眉心重重揉了幾下,心中斷續想著,其實初時心中便隱隱有所懷疑的,拓跋安既然決意逼宮,必然將防范措施作到十分,漠歌自己也說了那宮里便是一只蠅子也是飛不進去的,可是為何漠歌卻能在拓跋安采取行動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