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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便走。
“等等。”我突然喚住他,眼見他轉過身來,我迎著他訝然的眸光,卻終是嘆了口氣。“他……過得可好?”
我問得含糊,然而我心中明晰得很,他不是別人,他必然懂我話中之意。果不其然,他微微一笑。“高處不勝寒……王妃何必明知故問。”
我轉開臉去。“人生在世,總有許多可為,不可為,不得不為,這是生存的法則,誰都逃脫不了。請你替我囑他珍重自身,往者已矣,與其沉溺過往,不若惜取眼前人。”
“往者已矣,與其沉溺過往,不若惜取眼前人……”他略略沉吟,微一點頭,只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去。
我眼瞧著他漸行漸遠,直至轉出園門再也不見,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想去一邊的亭子里小坐片刻。孰料方一轉身,便見一道青碧色的身影晃晃悠悠自竹林深處晃了出來,若不是那烏發白膚太過惹眼,幾乎便要與那一色的青翠融為一體,無從辨認。我訝然輕呼:“余容郎君?”
自然是他。但見他手中輕捻著一支竹枝,腳下不慌不忙地慢慢踱了出來,盈盈立在我身前,粲然一笑,略略蒼白的薄唇上下啟合。“這世上又要多了一個傷心人。”
我心頭一動,側眼睨他,卻見他笑得一臉無邪。轉著手中的竹枝,許是玩的膩了,信手便將它拋到了池中,撣了撣手,這才向我行了一禮,轉身自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很深奧么……那是陶淵明先生的著名情書《十愿十悲》哇……請允許洛洛汗一個,你個死綿羊。
第六十六章 溪云初起日沉閣(上)
十月秋霜,南國許仍殘留著些許甫入秋的纏綿,然而身在北地,卻已是颯颯地冷寒了起來。脫去了清爽的紗衣煙羅,綢裙外早已添上了絲綿的夾衫。這期間我只專心在府中安胎,并不留意于外間的爭斗紛爭,還是許久之后才明白熙華當然為何顧不得追究匆匆離去。他的父親,亦即是那高句麗國主在丸都城外舉行一年一度的祭典大禮時被刺客行刺,重傷在臥,熙華是高句麗國主唯一的女兒,自然是要火急火燎趕回去侍疾。
漠歌自去了雁門關,不到一個月便回返過一趟,然而不過只在自家院中呆了不到三天便又匆匆去了。我對他來去匆匆很是有些不滿,總覺得繡夜這樁婚事結得頗為委屈,嫁去已有兩個月了,可是與自己夫君相處的時日滿打滿算卻只怕也沒能超過五天。我心下舍不得繡夜,話里話外總告訴她若是自己一人寂寞無聊,隨時可來府中看我,然而她卻不知是怎生想的,反復只是告訴我叫我不必擔憂于她,日子雖淡如素水,可她安心領受。我眼見如此,雖仍是牽掛與她,然而卻也無可奈何。
自繡夜嫁去之后,我身邊貼己的人便只得了靜竹一人,外殿的幾個丫頭雖然也愈發有了些伶俐相,然而不曾使得順慣,也不愿她們在我眼前一時二刻地晃悠,好在我性喜安靜,瑣事并不多,腹中孩兒也很乖覺,并不鬧騰,倒也叫我省了不少心思。
算算時日,如今也已是快六個月的身子了,隨著腰腹處愈發明顯的隆起,起坐行臥時便也有了些許嬌貴。其它倒也罷了,只是時不時地腰身酸痛教人實在難熬,更兼小腿肚的腫脹,每每走不了幾步路便累得不行,要叫靜竹仔細為我揉上好一會子腿才能緩過勁來。自上個月起腹中的孩兒便漸漸的有了動靜,常常在我獨自靜坐著看些書卷,或是做些針線時掙著小拳腳皮皮地踢打一下,唬我一跳的同時,卻又每每令我禁不住心頭陣陣涌起的溫暖彌漫,放下手中的物事靜靜將掌心覆在腹上,感受著他在我掌下陣陣的心跳——
孩子,我的孩子,我與他那樣期待著的……平安健康的孩子。
紅燭軟照,素手焚香,這屋中的一切一切都見證了我與他的情愛糾纏,歡喜悲傷。我緩緩闔眼。
依稀是入了夢里的。夢中見他伏在我面前,一雙清亮的眸子似是要望進我魂靈深處,迫出我身體里所有的悸動與渴望。
他的手臂探了過來,我本能地半抬起身體,由著他,縱著他將臂膀探入我的頸下,只微一用力,我便入懷。寬厚粗糙的掌心自我溫軟而高高鼓起的腹上一下下輕輕撫揉著,氣息便漸漸有些燙了起來,一下下燒在我耳邊,頸中。
跟著燙起來的,是他的掌心,我的身子。
熱,只是覺得熱,除此之外,再無它感。雙手無意識地抬起,緩緩插入他濃黑的發絲中,他如從未嘗過云雨之歡的青頭稚子,埋首在我的頸項之間努力地需索,他的唇舌是這世上最柔軟堅定的火種,在紛紛凝聚下落的汗水中燃起這世上最紅最熱的火焰。我早已沒有了半點力氣,甚至連思考的能力也早已流失,他疾如擂鼓的心跳聲呼應著我的,心尖尖上纏綿著的那一口熱氣互相傳渡,十指交纏的瞬間我用盡了畢生的氣力凝聚起一絲清醒,只是那樣幽幽地望著他,想要看清他烏墨如永夜般的眼瞳。
“在看什么?”他迷離了眸光,我想要微笑,然而全部凝起的清醒抵不過他下一刻一個更為激烈的需索,瞬間流失。
“別怕,我不會傷了我們的孩子。”他健碩的胸膛緊緊迫著我的,卻又十分小心在意地移開了腹上所能承受到的所有壓力。
“竟做這樣的夢呢……”對著他的笑臉,他情動時的一個蹙眉,一聲低喘,我卻是赧然的,為了自己竟夢見與他如此真切地歡好。可是,下一刻便已釋懷,我輕輕抬手抵住了他堅硬的肩膀,莞爾一笑。
“呵……就這樣一直在身邊……夢中……也是好的。”
他的笑意仿佛愈發濃烈了,望著我的眼神柔得幾乎能夠擰出一江的潮。就這樣忽重忽輕的被迫著,我仰起臉忍受,抑或享受,身體卻是忽冷忽熱,似極了幼時那一場不甚美好的傷寒回憶。素白的臂膀無力地滑落,鵝黃色的軟帳襯著那藕般的一截,只是“嘩”得一聲,那藕般的一截粉白揮了下去,小案上的物事便嘩啦啦傾落了一地。兩本書卷,一塊繃著一面朱錦、只繡了一只彩鴛的楠木繡托,鎏金的銅制瑞獸香爐翻倒在地磚上猶然不甘寂寞鏘啷啷滾了幾滾,傾出一圈兒的香灰。
淡不去……淡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