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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轉移話題,我眼見她強自繃著臉,頰上紅潮尚未褪盡,忍笑道:“好罷。”
第二十四章 未妨惆悵是清狂(中)
這一日過去倒也快得很,不過縫了會子衣裳,又督促了惇兒念了會書,很快便是落日西沉。我心知他必是不回來了,與妝晨、繡夜說了會子話便睡下了。
翌日早起,我便進宮覲見皇后,接待我的正是昨日那高公公,見我來了,忙一疊聲地通傳去了,不一會便出來兩名宮女,將我迎了進去。
皇后正在寢殿中坐著,伸著手指逗弄著銅架上一只紅綠交錯,極是神氣的鸚鵡。見我進來,微微抬眼笑道:“來了?”
我忙襝衽下拜,“臣妾見過娘娘,娘娘萬安。”
我話音剛落,便聽得一個怪聲怪氣的聲音響起,分明是學著我的語氣重復道:“娘娘萬安!娘娘萬安!”
我一怔,覷眼瞧去,卻見皇后伸手拍了拍那鸚鵡的腦袋,笑罵道:“你這小孽畜又貧嘴。”說罷轉向我,“宓兒莫要驚怪。”
我點頭笑道:“好個機靈的東西。”
皇后笑了笑,“本宮原不過是素日無聊,養著頑罷了。”她說著伸手招呼我坐下,目光掠過我右眼下一點殷紅,若有所思,半晌哀哀道:“宓兒,苦了你了。”
我低低道:“臣妾得娘娘如此體惜,實在感激涕零。”
皇后輕笑了聲,我抬眼瞧她,上次承天一會,由于相隔甚遠瞧得并不分明,現下仔細望去,只見她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揚,襯得整個人很是高貴從容,然而終究已年過不惑,雖然極力妝容,仍掩不去眼角微皺。
她靜靜與我對視著,忽而幽幽道:“宓兒,本宮果真沒有瞧錯你,你當真是個有膽識的孩子,難怪朔兒對你如此上心。”
我不禁略略尷尬,忙笑道:“娘娘過譽了,臣妾不過處處循規蹈矩,凡事當以王爺為重,這些原是臣妾分內之事。”
她亦似有所感,頷首道:“不錯,你我身為女子,自當應懂得可為與不可為,萬事皆要以夫君為重,宓兒如此識得大體,本宮倒很是放心。”
我微笑不語,皇后著人奉了茶湯過來,因就著飲了。忽聽殿外一陣嘈雜,內侍宮女呼喝聲不斷,間或還夾雜著幾聲奇異的嗚咽。我不禁訝異,“娘娘?”
皇后倒極是鎮定,緩緩撥著茶湯上的浮沫,小指上紫金鑲紅寶石的護甲在陽光中閃著灼人的光彩。“宓兒不必驚慌,想來又是那孽畜跑來作怪了。”見我仍一臉茫然,她放下茶盞笑道,“宓兒自楚朝來,可曾見過貍奴?”
我一怔,點頭道:“倒是見過,只是臣妾自幼不喜貍奴,故而從未豢養。”
皇后幽幽道:“貍奴那孽畜,叫人瞧著便不歡喜,卻不知為何總有那不識分的女子偏愛與貍奴為伍。”
我恍然大悟,殿外那定是虞妃豢養的貍奴,此時失了主人,因此到處跑動作怪。我見她不快,陪笑道:“娘娘何必為此事動氣,既不歡喜,逐了它也便是了。”
皇后睨了我一眼,“你們楚朝有句話,打狗尚且得看主人,本宮年紀大了,也不知說得對不對。”
我忙肅了神色,恭謹道:“娘娘博聞廣識,何必妄自菲薄?”
她啞然失笑,“好一張巧嘴。”
我亦含了一絲笑意,“說起貍奴,臣妾前日在府中也曾見過一只,聽說是惇兒親母從前所豢,深夜擾人,便如鬼魅一般,臣妾手臂這傷也是托它所賜。”
皇后一怔,“果真?”待得瞧見我袖下的傷處,不由嘖嘖道:“可憐的孩子,如此說來,這貍奴倒實在可恨。”
她目中,清楚地跳過一絲明了。我理好衣袖,切切道:“臣妾自來大漠,處處恪守婦道,從不妄言妄為,臣妾自問無愧于心,卻不知為何這是非二字,卻總是避無可避。”
絲絲縷縷的瑞腦香氣自金獸香爐鏤空處緩緩逸出,皇后深深吸了一口,輕笑道:“身處其位,自然不勝其擾。以靜制動,險中求勝,宓兒不是深諳其道?”
我不由微微一震,覷眼瞧她,卻見她正一臉平靜地拈了一小把碎米撒在鸚鵡的食盤里, “惇兒那孩子,可叫宓兒費心了。”
我不提防她忽有此一說,忙恭謹道:“臣妾身為惇兒的嫡母,照拂惇兒,原是分內之事。”
她嘆了口氣,“惇兒實在是個苦命孩子,居然有如此蛇蝎心腸的親母。本宮雖貴為后宮主位,母儀天下,可說到子嗣,到底只是尋常祖母。杳娘之事,本宮亦十分痛心,有心要將惇兒帶進宮中撫育,未料朔兒卻直夸你與惇兒相處極是親厚,這倒很是難得。”
我亦懇切道:“臣妾確是真心疼惜惇兒。臣妾幼時讀書,便知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惇兒非臣妾所出,而正因如此,臣妾會待惇兒更勝己出,娘娘盡管放心。”
她睨著我,笑意融融,“如此甚好。”
回府后不過過了一日,便輾轉聽說虞妃那只貍奴到處作怪,居然驚嚇了在御花園中散步的皇后,要不是身邊侍女護衛及時只怕皇后便要摔進池中。眾人皆議說是虞妃暗中指使,皇帝也很是不快,任虞妃哭鬧求情也不見其面,下令將那貍奴活活打死了。
妝晨喜道:“雖只是一只貍奴,可也叫人瞧著虞妃大勢已去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并沒表現過多的訝異,只端詳著手肘處,傷痕已漸漸開始長合,只要不用力扯動亦察覺不出疼痛了。我取了剪子將衣角處的線頭剪去,“皇后能在虞妃專寵如斯之際仍穩坐后位,必也不是等閑。”
妝晨道:“若不是王妃,她要扳倒虞妃只怕也沒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