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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客隨主便。”
繡夜早已備上了小火爐,新新的木炭正畢畢剝剝地燃著,見我與妝晨回來,忙迎上來服侍我脫下銀狐絨斗篷,仔細抖去了附著在上面的雪花,這才掛在了壁上。我著繡夜奉了茶水,讓他在大殿稍事等候,自己則回寢殿梳妝收整儀容。
因早起送別匆忙,并沒有仔細著裝。妝晨輕手打散我腦后發髻,微微思索后將發絲以藕色絲繩扎束后攏結成椎,墜于頭側,斜斜插了支綠雪含芳簪固定住發椎,再拈出一綹發絲軟軟旖旎垂在肩側,成墮馬髻,爾后配以一枚點翠嵌東珠紅珊瑚頭花。又在面上淡淡勻了些許薔薇粉,描了拂煙眉,唇上一點洛兒殷,貼上壽陽梅蕊,一抹明紅,襯得我整個人登時精神不少。她仔細檢查一番,放下玉梳,唇邊含了一絲笑意,“好了。”
我左右看了看,不由微微赧然,“這發式……”妝晨今番梳這墮馬髻用意昭昭,墮馬髻不同于往昔我一貫所梳,乃是皇室已婚婦人慣用發髻,瞧去端莊而不失風情,柔婉中得見嫵媚。
她嘻嘻一笑,“現如今咱們王妃可是名副其實了,奴婢琢磨著這梳妝打扮上也要跟上才是。這墮馬髻王妃瞧著可還滿意?”
我微笑頷首,心中不禁想起姨母素日最喜梳這墮馬髻,緩鬢盛飾,釵環累疊,隨時隨地以最高華的姿態面對所有人。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眼角傷痕處,不由心下不快,輕輕嘆了聲。妝晨覷我面色不佳,忙笑道:“王妃素日總將花朵畫作眉妝,瞧著久了也膩歪得緊,奴婢倒有個新法子,您瞧畫在此處如何?”
她說著,執起畫筆點染絳色顏料便在我眼角側下方點染勾勒起來,不過一盞茶工夫,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便婉轉盛放于我眼尾處,花枝軟軟下延,剛好便遮掩住了我頰上傷口,倒似十分自然。我不由大喜,“勞你巧手,這花兒描得如此精妙!”我仔細看了兩眼,“這是……牡丹?”
她垂了手立在我身后,靜靜微笑,“世間萬紫千紅,唯有牡丹真國色,奴婢私心覺得只有這牡丹才配的上王妃。”
我心頭一滯,仿佛還是不久之前那飛揚跋扈的少年一邊揮舞著手中那枚精心打造的發釵,一邊得意地說,“世間萬紫千紅,唯有牡丹真國色,怎么,我費勁心思為你打造了這傾國牡丹釵,你卻不喜歡么?”我打開梳妝盒,取出那支傾國牡丹釵細細凝望半晌,妝晨卻眼前一亮,“王妃不如換上這釵,倒與頰上這妝更形般配了!”
她說著便取下我發上那支綠雪含芳簪,拿過我手上那釵穩穩插入發中,退后兩步細細觀摩了番,難掩唇邊笑意,“再相稱不過了!”
我微微怔住,然只不過片刻,我站起身攏好衣裳便往外走去,“走罷,別叫客人久等了。”
第二十一章 似是故人來(下)
我在外屋椅上坐下,將手靠近火爐暖了暖,妝晨這才依依喊道:“先生請進罷。”
那老者打簾而入,垂首在我面前站定,“老可見過王妃。”
我笑道:“先生請坐。”
他緩緩抬頭,卻在瞧見我的瞬間登時愣住,定定瞧了我片刻,目中若有火焰般跳動不定。我見他一徑魯莽直視,不禁輕咳了聲,又道:“妝晨,給先生看座。”
他這才恍然大悟,忙道:“不敢勞煩姑娘。”爾后退后幾步在椅上坐定,也不言語稱謝,倒毫不客氣左右四顧了番,半晌又道:“王妃屋中布置倒頗是雅致。”
我端了一盞緩緩啜飲,聞言淡淡一笑,“哪里是什么雅致呢,不過是不喜那大紅大綠,裝扮得素凈些罷了。”
手臂微抬間,衣袖滑下,半截水蔥般膩白的手臂登時露了出來。他神色微漾,目光定定落在我臂上那枚通翠的藍田玉鐲上,忽而幽幽道:“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我微微一怔,不禁莞爾,“聽王爺說先生一貫好口采,想來定是通史達政,時時能給王爺忠良之薦。”我頓了頓,掩唇輕笑,“不曾想先生博學,竟連這閨中之物亦知曉得如此通達。”
他卻不以為意,“山野匹夫,難得見到如此通翠的藍田玉鐲,王妃見笑了。”
我亦被勾起了回憶,仿佛還是昔日無憂無慮的世家少女,歡喜地戴上姨母所贈這藍田玉鐲,不由得幽幽道:“這玉鐲倒真是極好的,原也是本宮一位故人所贈,如今戴在身邊,貴重不貴重倒是其次,不過留個念想罷了。”
他眉心卻突地一跳,然而極快和緩了神色,只微笑望住我,并不言語。我稍稍寧定,淡淡笑道:“尚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不敢。”他微微垂首,“老可葉知秋。”
“原來是葉先生。”我點頭,“卻不知先生此來,究竟所為何事?”
他緩緩拈須,悠悠道:“王妃可知王爺已然決意攻打犬戎?”
我一怔,隨即笑道:“疆場之事,本宮不便過問。”
他炯炯望我,目光深沉竟看不穿他心中所想,“那么,王妃總知道王爺為何要攻打犬戎罷?”
我無心兜圈,“先生有何話說不妨明言。”
他點頭,“好,王妃快人快語,老可再要賣關子,倒顯得矯情了。”他說著自懷中取出一把破碎的絹布,小心呈了上來,“王妃請看。”
妝晨忙接過鋪在我側旁桌上,我只看了一眼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