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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道:“皇后可有話要跟宓兒交代?”
皇后一怔,很快笑道:“宓兒本是上國公主,必然德行兼?zhèn)洌C有度,連朔兒如此挑剔之人都對她這般滿意,哪里還需要臣妾教誨?”
我聽著這話,忍不住又抬眼望了皇后一眼,只見她笑意愈發(fā)溫和,可望在我眼中卻倍覺冷寒,總覺她眼眸深處有著對我深深的怨恨。難道是為了拓跋安被刺一事,她認定是我所為,所以埋怨憎恨于我?
我正心下思量,皇帝道:“既如此,你二人便退下罷。近日既要忙于準備大婚,無事不必來見了。”
“是,父皇。”拓跋朔應(yīng)道。“兒臣告退。”
我忙低頭道:“臣妾告退。”
直到回了王府,拓跋朔都沒有再開口,我亦沉默,腦中不斷回想著適才在承天宮中的一番言語,心頭似壓了一塊巨石,總覺得煩躁不安。
進了東園,我惦記漠歌之事,忍不住試探道:“王爺,漠歌他……”
“宓兒不必擔(dān)憂。”他淡淡道,“本王既允你放過他,便不會食言。”
我見他一臉漠然,心下委屈,咬唇道:“王爺,你是不是也疑心臣妾與漠歌私交匪淺,合謀陷害三王?”
他一怔,忽然笑了,伸手拉過我因在外頭呆得久了有些冷涼的手掌,包在他溫暖的掌心。“你若真有此心,本王倒歡喜的很。”
我登時呆住。“王爺,你?!”
他面色一沉,“怎么,今日承天一會,宓兒還瞧不出端倪么?”
我心頭一震,低了頭訥訥道:“臣妾愚昧……”
他輕輕一笑,意味深長地瞧著我,手掌亦緊了緊,“我瞧著你卻不愚昧,反倒聰慧地緊。也罷,朝堂之事何必牽扯宓兒,你只管安心準備大婚便是。”
“王爺……”我欲言又止,眼見已走進了內(nèi)殿,妝晨與繡夜雙雙迎了出來,“王爺萬安,王妃萬安。”
他點點頭,擺手道:“這幾日可能會比較忙,你們好生照顧王妃,不可出任何差錯。”
“是。”
他轉(zhuǎn)向我,笑意深沉。“一切事情都有本王安排,宓兒只管安心將養(yǎng)便是。本王軍務(wù)繁忙,這便告辭了。”
我忙福了一福,切切道:“臣妾送王爺。”
他笑道:“外頭天寒地凍,不必鬧這些虛文了。好生休息罷!”說著自行去了。
第十四章 結(jié)發(fā)為夫妻(上)
大婚,終在日月幾番交替之間如期而至。
早早地便沐浴熏香完畢,我穿著一領(lǐng)絳色的軟煙羅,斜斜倚坐在妝臺前,但見觸目所至,喜娘,喜帕,喜服,都是一色的大紅,火般的熱烈。外頭處處張燈結(jié)彩,內(nèi)殿則是龍鳳紅燭高照,錦榻上擱置著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其上層層羅疊的東珠、南珠熠熠生輝,亮如星辰。桌上一方雕花象牙壺,兩只金杯已然滿斟瓊漿,預(yù)示著即將會行來的合巹之禮,一旁侍立的婢女仆婦們則執(zhí)著幾盤紅棗、花生并桂圓、蓮子細細拋灑在我身后榻上,一徑口兒地道些彩頭逗我歡喜。我懶相與,只招手妝晨示意嘉獎,妝晨便攜著繡夜給屋中各人依次分發(fā)些散碎金銀,聊以嘉獎,爾后各自遣了出去,合上門來,轉(zhuǎn)向我依依喚了聲:“王妃。”
我渾然未覺,若有所思,腦中反復(fù)只響著拓跋朔那晚一番言語:現(xiàn)下在你心中,可還有旁人?在我心中,可還有旁人……
思緒逐漸暈開,我已然怔忡。這三日來,他時常前來探我,或是小半日,或是小半刻。與他相處的時刻盡管難挨,然而卻也隱約透著淡淡的溫馨,他說,在我身邊可以拋下所有煩惱心事,什么都不必想,便覺滿足,心安,所以很多時候他只是輕輕執(zhí)住我的手掌,或攬住我的肩膀,并不言語,只安心享受著這片刻的寧和。彼時的他,溫軟地令我胸中飽脹著無法言喻的痛楚,我不知不覺開始迷惑,開始陷落,縱然不愿深思卻亦不得不承認我一心要包裹得密不透風(fēng)的心扉,或許已被敲開了一絲縫隙。仿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某種存在,他離去時,我竟覺淡淡失落。庭前落花如舊,我的心意是否依然如舊?放在心里的與握在手中的,該拋下哪個?迎合哪個?放在心里的和握在手中的,能不能、會不會變成同一個?我不敢去想,亦不愿去想,答案也許近在眼前,也許遠在天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管答案為何,都會重重的灼傷我。
我心頭煩亂,妝晨一連喚了我好幾聲,我才略略反應(yīng)過來,茫然應(yīng)道:“何事?”
妝晨與繡夜相顧無奈,俯身抱起鳳冠霞帔走到我面前,“王妃,吉時快到了。”
我頹然起身,便如木偶般隨她二人擺布,不一會已穿戴整齊。妝晨望了望我,輕嘆道:“小姐,奴婢最后一次這樣喚您,前塵舊事,過了便罷了,得舍之間,您可千萬莫再遲疑。”她頓了頓,小心望了望我的臉色,見我并無慍色,方低低道:“眼下王爺對您厚愛至此,奴婢們瞧著都不免動容,小姐蕙心,既不忍辜負四王,又何忍辜負王爺?”
“妝晨,你……”我怔怔望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妝晨卻極快拉著我攬鏡笑道:“王妃您瞧,如此人物,可真真是只應(yīng)天上有了,難怪咱們王爺要時刻將您放在心上呢!”
我被動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失神的情緒驀地激靈,亦不由微張了唇去:大紅絲棉精心縫制的喜服,用金線細致地繡著鴛鴦戲水。繁復(fù)華麗的鳳冠下是妝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