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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夜笑道：“還用收拾么？王爺那里還有什么不齊全的，卻要咱們巴巴兒地收拾了去？”

我不禁失笑，一指便輕戳在她的額頭：“你倒乖覺。”

第十三章 心似雙絲網(wǎng)(上）

一時無話，不過半柱香時間便果真如我所說，那壁廂一行宮人在那穆姓總管的帶領(lǐng)下匆匆而來，對著我禮拜高呼，肩輿華蓋，排場盛大，朱紅的一色在無盡的皚皚中緩緩延伸。這樣的盛況于我并不陌生，從出生那刻起，我已理所當(dāng)然擁有，然而這次胸中快意卻勝過以往所有——這一次，我是憑借自身贏得這無上榮耀，而不是憑借他人給予的身份。

我緩緩走了出去，院子里的積雪原已被下人掃了去，然而許是走廊下石階上有殘留的凍雪，我一不留神腳下一滑，禁不住低呼了聲，身子便向前傾去。

“王妃！”妝晨與繡夜齊聲驚呼，待要伸手拉我，卻是遠(yuǎn)水難救近火。

“王妃小心！”

那穆昌見我摔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jīng)_上前來，穩(wěn)穩(wěn)地便托住了我。我扶著他的胳膊站穩(wěn)身子，驚魂未定，眼見妝晨、繡夜二人忙忙地跑到我身邊，伸手扶過我去，低低喚了聲：“王妃受驚了。”

我一手撫胸，這才稍稍寧定。無聲瞧了那穆昌一眼，他忙撤開了手去，扭頭便大聲道：“馬上去查清楚是哪個作死的下賤東西負(fù)責(zé)打理娘娘這園子的，重責(zé)五十！”

“是！”一名隨從答應(yīng)著便要出去。

“且慢。”我心中不禁微微冷笑，果然宰相家奴七品官，這小小一個總管氣勢倒真是十足，儼然都能動用私刑，操縱人命了！這一著明著是給我樹威，暗著卻是拿著我的名頭做文章，卻不知要做給誰看呢！

“娘娘有何吩咐？”他笑得極是諂媚。

我也不惱，這些府里的人一貫跟紅踩白，沒個好心氣兒，嘴臉自然不堪。我笑道：“這寒冬臘月的，穆總管好大的火氣。”

他忙拜道：“娘娘息怒，這些狗奴才們平日里一貫懶惰，別的也便算了，今日竟險些害娘娘滑倒，娘娘千金之體豈能出此紕漏？要是王爺知道了，小人便是有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剛才驚嚇之下額頭上出了薄薄一層細(xì)汗，此時受冷風(fēng)一吹，登時便覺澀澀的冷。我沒開口，只淡淡扭了臉去，妝晨忙執(zhí)起帕子在我額上輕輕擦拭，瞧也不瞧那穆昌一眼，道：“穆總管身為王府的主事，這一應(yīng)瑣事不問大小，自當(dāng)全是由總管負(fù)責(zé)的罷？”

“這個自然。”穆昌道，“因此小人才要下令徹查清楚，殺一儆百，以免下次再有類似情況發(fā)生，惹娘娘不快。”

妝晨笑道：“什么殺不殺的，咱們娘娘一貫大人大量，怎會計較如此小事？穆總管可是多心了。”

穆昌道：“娘娘不追究，那是娘娘的慈悲。只是小人卻不能眼看著有人欺心犯上，置娘娘安危于不顧。”

一番話說得漂亮至極，若不是懶與他計較，我?guī)缀跻獡艄?jié)而贊了。扶著妝晨的手臂向肩輿走去，我幽幽道：“總管執(zhí)意如此自清，本宮若再堅持反倒顯得矯情，倒不如總管胸懷坦蕩了。也罷，少不得只好成全總管了。妝晨。”

妝晨點頭，笑道：“穆總管自去王爺那里領(lǐng)罪去罷，咱們娘娘定會替你說情便是。”

“什么？！”那穆昌驚道，忙陪了笑臉湊到我跟前，“小人愚鈍，不知小人何罪之有？請娘娘明示。”

我已步上了肩輿，聞言泠然道：“怎么總管才剛說過的話，轉(zhuǎn)眼便忘了，還要本宮提點不成？”

妝晨道：“府中大小事務(wù)皆是由總管負(fù)責(zé)，總管要徹查，要殺一儆百，自然該當(dāng)由自身查起，這才彰顯總管你大義無私，誠心為咱們娘娘著想呢。”

“這……”那穆昌被妝晨一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只說不出話來。饒是寒冬臘月的天氣，他竟生生地出了一頭大汗。“娘娘，小人、小人知錯，還請娘娘高抬貴手……”

我擺了擺手，肩輿緩緩抬了起來，妝晨與繡夜一人一邊，扶著肩輿牢牢地護(hù)持住了我。我輕笑道：“妝晨，你便愛說笑，看驚著總管的。”

妝晨抿嘴一笑，低了臉去權(quán)當(dāng)知錯。這一來那穆昌卻驚得更厲害了，我愈是溫言軟語，他便愈是擔(dān)憂我挾私報復(fù)，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我眼見如此，心中暗暗思量，初來府中那些時日他雖對我并不上心，卻也不曾為難與我，可今日如此討好獻(xiàn)媚，此番又驚成如此形狀，恐怕確是有虧心之事。那杳娘為難作踐于我，若沒他這個大總管暗中支持，光憑幾個小廝怎能成了氣候？他定躲不了干系。

這樣想著，我心中反愈發(fā)寧定了起來。這樣沒骨氣的人，不過是墻頭草，哪邊風(fēng)大往哪邊倒，實在不足為慮。今日這番教訓(xùn)，想來以他慣常的敏銳嗅覺必定早已嗅出如今王府誰能說話，給他點教訓(xùn)也便夠了，日后倒也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我于是笑道：“罷了罷了，不過一場意外，看鬧得天翻地覆的，白白壞了本宮的心情。什么領(lǐng)罪認(rèn)罰的……穆總管適才救駕有功，本宮記著了，此事就此作罷，不必再提。”

“多、多謝娘娘！”穆昌忙忙拜謝，伏在地上再不敢抬頭看我，脊背仍是微微發(fā)抖。

我心中一動。他如此害怕責(zé)罰，想來那拓跋朔平日治下倒是很嚴(yán)明。當(dāng)下也不再多說，擺手示意起駕。一行眾人便齊齊往東園趕去。

東園是拓跋朔居處，本以為定然是修建得高貴氣派，威武雄壯，然而肩輿進(jìn)了東園，我不禁訝然矚目：主殿高大威嚴(yán)，然而卻絲毫不覺富麗堂皇，古樸的青磚磊就，紅木鑲裝，唯殿上一方金匾燦然，力刻“思賢”二字，殿前兩側(cè)各一只碩大威武的石雕麒麟，盡顯皇家高華。兩側(cè)偏殿，一名重華，一名天光，均是一色的古樸濃重，不見浮華。園中多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