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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辭懇切,我亦心頭凄然,扭過了頭去,我示意她們起身,誰料她二人執(zhí)意不起,只聽妝晨又道:“此去那漠國路途遙遠(yuǎn),小姐千金之軀,如何受得了風(fēng)霜之苦?奴婢們跟著,便是不能替小姐受苦,總算也能多有照應(yīng)。何況小姐的飲食起居除了奴婢二人還有誰人能照顧妥貼?”
繡夜哽咽著,“那漠國天高地遠(yuǎn),小姐若是一個人到了那里,便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繡夜……繡夜絕不離開小姐!”
我亦濕了眼眶,俯身將她二人扶起,六目相對,堅定、忠誠匯聚的暖意一波一波,我心中感懷,再無更多言語,只緊緊執(zhí)住她二人手掌,仿佛執(zhí)住我最后一絲溫情,再難放手。
離開尚書府時,我未帶走一衫片縷,權(quán)當(dāng)留給爹爹作個念想。爹爹眼眶微紅,別著臉只不言語,直到載我入宮的步輦緩緩駕離府邸大門,爹爹才顫聲喚了聲:“宓兒……”
我一顫,攀住步輦扶手的手指不自禁使了力。軟轎停了下來,賀公公征詢地望著我,我轉(zhuǎn)過臉,將臉龐隱藏在逆光中,“起駕。”我嘴唇微動,吐出這兩個毫無溫度的字。
步輦再次抬起。
我終于離開了這養(yǎng)我育我十五載的家,以如此決絕的方式。那一刻起,我的望舒園,我的萱花,我所有童年的回憶,我的良人……全部消散在那一道奉命和親的圣旨里,我被顛入命運(yùn)的漩渦,已然沒頂。
第六章 從此蕭郎是路人(上)
我是如何被封為圣平公主的,我半點也不復(fù)記得,只依稀記得如潮的賀聲此起彼伏,皇帝叔叔親題“圣平”二字于我,昭顯尊榮。
行過加冕禮,便是家禮了,按例我需向諸位皇子公主行手足之禮。
當(dāng)朝皇帝子嗣并不豐足,長成的皇子便只得允禎、允祺,另有二王允祥,七王允祧。故太子允褆是皇長子,于弱冠年歿去;三王允祜只虛度七載便因先天身體孱弱而夭折了。公主則有三位,依次是和陽公主瑛寧、靜陽公主琬寧、朝陽公主瑜寧,年歲皆長于我。
我謹(jǐn)守禮儀、依足了規(guī)矩挨個行禮。我的笑容明媚如春日最暖的朝陽,我的姿態(tài)優(yōu)雅如仙臺的鶴步閑庭,我令所有人側(cè)目。
一切的一切,只為允禎并未出現(xiàn)。我已知道,允禎為了我要和親一事數(shù)度與皇上糾纏,現(xiàn)下被罰去宮中太廟抄頌金剛經(jīng)了,無詔不得入殿。
令允禎遭皇帝厭棄,姨母的目的已然達(dá)到。高臺上姨母含著得體的微笑俯視著腳下眾生,比起皇帝的精神萎靡,姨母很是神采奕奕,大有國母之風(fēng)。
我朝著允祺拜下時,他神思惘然,在聽到我口稱“皇兄”時,他眉心一跳,似乎方才回過神來。站起身時,我開口,輕而決絕:“表哥總怨宓兒私心里更愛重允禎,其實,你我血濃于水,宓兒心中,何嘗不愛重表哥?原以為尚有許多時光可以讓表哥知曉宓兒心意,未料造化弄人,宓兒此去,怕是終老一生,亦難再見故人。表哥,千萬保重。”
允祺的雙眼直直盯著我發(fā)上那支牡丹釵,唇畔驀地浮現(xiàn)一絲笑意,“天命不可違,人力猶可追。不到最后,焉知此生無再見之日?”
我心頭微怔,不明他話中之意,然而時間緊迫,我亦來不及思考。念及允禎,我雖覺不妥卻仍不得不向允祺開口:“表哥,宓兒尚有一事相求,望表哥千萬答允。”
允祺眉心微蹙,似乎很是奇怪我竟會開口相求,然而不等他開口,我便切切開口道:“今番事畢,相信表哥備位東宮定是眾望所歸,屆時宓兒不能當(dāng)面賀表哥立儲之喜,宓兒深感遺憾。”我頓了頓,望向他深邃的眼睛,“然而,望表哥能夠顧念多年兄弟情誼,不管將來情勢如何,只答應(yīng)宓兒,此生絕不為難允禎!”
允祺大是震驚,“宓兒,你這算什么?你是要為你那無緣的夫君臨危請命么!”
我搖頭,容色楚楚,“不,只是求懇?!?
允祺冷哼,“你心中不是更盼望允禎立儲?怎地今日卻如此長我志氣,滅他威風(fēng)了?”
“是的?!蔽也⒉环裾J(rèn),我的背脊挺直而語音清冷,“若今日允禎仍是我夫君,那么,誰主東宮此時當(dāng)然言之過早,而我私心里,亦自然更盼允禎立儲。然而當(dāng)下,允禎受我所累失幸于皇上,姨母又一心為你……我不能助他備位東宮,至少也要求得他身家平安。表哥……”我輕喚,不自禁軟了姿態(tài),望著他的眼睛,似要望進(jìn)他的心里,“允禎生性淡薄,他不會阻了你與姨母的青云之路,琴棋詩酒茶,你只要予了他,他此生便足矣。宓兒希望將來不論如何,表哥都能有容人之心,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真正能夠隨心所欲的,便是貴為天子的皇上,亦有他的無奈。”
允祺面色冷陳,眸光流轉(zhuǎn),閃爍不定,似在沉吟。我最后一拜,轉(zhuǎn)身便欲走向七王,卻見允祺突然便笑了,然而那笑,卻沒有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