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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眼簾安靜聽著,長長的發(fā)絲垂在她腳踝,有些癢……
一閃而過的念頭,極為詭異,快到如同錯覺。
但實(shí)在太過真實(shí),真實(shí)得就像記憶里被封存了很久的東西,忽地在腦中破開,清晰卻又恍惚得幾乎讓人無從分辨是夢還是現(xiàn)實(shí)。
如此,從未有過的茫然,讓小小的林寶珠心慌意亂。
因而丟下那些話后,她匆匆忙忙就走了,火燒屁股似的。
臉也像火燒。
幸而瓢潑的雨幕遮擋了一切。
一路胡思亂想,一路出了村。
沿途到了河邊時,雖早有預(yù)感,但當(dāng)林寶珠抬起斗笠匆匆往前一瞥,赫然呈現(xiàn)在她眼前的那一幕情形,仍不免令她心下駭然。
大雨幾乎遮蔽了天地間的一切,甚至連洶涌的河流也模糊不清。
只聽見隆隆水聲如同一條隱匿在河道里的巨獸,沉沉咆哮著,似在等待一躍而出的時機(jī)。
同樣等待著時機(jī)從河里踏出的,是那些身體青灰腫脹,在湍急的流水中若隱若現(xiàn)的‘人’。
風(fēng)刮過時,吹開雨幕,亦使得那些‘人’顯出它們?nèi)饺饺鋭拥纳碛啊?
比起前一日,數(shù)量上已是多了許多,這些‘人’浮動在湍急的河里,河流沖走一切水中的浮物,卻沖不散它們分毫,它們像魚一般聚集在一起,高抬著頭,空洞的眸子閃爍著對生靈的渴望,一次又一次隨波逐流,一次又一次試圖在波浪翻卷的瞬間,跟著水浪沖上岸。
卻始終像被一層無形的網(wǎng)給擋了回去。
土克水。
無形中就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結(jié)界。
但這張‘網(wǎng)’究竟還能擋多久呢?
看著河堤旁越來越多的水塘,林寶珠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兩聲哨。
尖銳哨聲穿破雨聲和水聲,但遲遲沒有喚來以往那個一聽見就會蹦蹦跳跳出現(xiàn)的身影。
所以,現(xiàn)在這地方已經(jīng)糟糕到連妖精都不愿涉足了么?
林寶珠蹙眉思忖著,抬頭看了眼天色,又再朝那妖精常會出現(xiàn)的方向望了眼,沒繼續(xù)等待,她掖了掖身上的蓑衣,踩著泥濘的地匆匆往鎮(zhèn)子方向走去。
阿炳是被喉嚨里火燒火燎的劇痛給疼醒的。
入睡時是夜晚,醒來時天依舊黑著,一時昏昏然不知自己究竟誰了多久,他張了張嘴想喊他娘給他倒碗水,但甫一開口,嗓子啞得如被砂紙重重磨過,痛得他半晌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窗外雨聲震動,水蒙蒙一片,他頹然斜躺在床靠上,心里有些慌,他發(fā)覺自己發(fā)燒了。
腦中不由再次想起黃大毛躺在床上時的樣子,臉色蠟黃,渾身發(fā)燙,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怎么叫他都聽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變成那個樣子,下意識再將手背往自己額頭探去時,忽然聽見窗框上叩叩被人輕敲了三下,過了片刻窗吱紐聲被朝外拉開,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從外頭小心翼翼探了進(jìn)來。
“二胖?”勉強(qiáng)抬起頭,用了最大力氣,阿炳總算發(fā)出了足以讓周二胖能聽見的聲音。
小胖子愣了愣,繼而從黑暗里分辨出了阿炳的臉,他憨笑了聲,隨后七手八腳從窗外翻進(jìn)了屋。
圓滾滾身影落地,風(fēng)雨順勢從洞開的窗外撲了進(jìn)來,帶進(jìn)一室冰寒。
若換了往常,阿炳早要罵他這個拙胖,但此時卻是難得的高興:“二胖……你怎么來了?”
二胖抖著濕衣裳,挪到阿炳床邊時總算從他沙啞的嗓音里聽出了異樣:“哥,你嗓子怎么了?”
“痛得厲害,大概受了風(fēng)寒。”
“風(fēng)寒?”邊問,二胖的手邊往阿炳額頭上探了過去。冰涼潮濕的手跟皮膚剛剛一觸,隨即驚惶惶收回:“這么燙!先前我聽我娘說你病了,連大毛家的吊唁都沒去,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你病得那么重……”
“還行……你,你剛說什么?大毛怎么了?”
陡地支起肩膀,阿斌因著二胖吊唁兩個字一下子坐起,驚問。
二胖被他這神情嚇得一跳,略帶著結(jié)巴道:“大……大毛他死……死了,你不知道么?”
“怎么死的?白天吃席時不是還好好的么?”
“吃席?阿炳哥,大毛昨天就沒了,你還好吧?”
“昨天?”阿炳直愣愣看著二胖那張苦笑的臉,瞳孔收縮又放大,繼而明白了什么,他啞著聲喃喃:“原來我睡了一天一夜了……”
二胖擔(dān)心地看向他:“哥,你沒事吧……”
阿炳又發(fā)了片刻呆,隨后頹然跌躺回床上:“可是昨天流水席時他不是還好好的么……怎么說走就走了?”
“聽我娘說,大毛晚上突然高燒燒得特別厲害,把鎮(zhèn)子上有名的許郎中都請來,也沒用,當(dāng)晚就咯血死了?!?
“咯血么……”
“還聽說……他死前身上發(fā)了許多奇怪的東西?!?
“什么東西?”
二胖想了想,搖搖頭:“我娘說,好像是水痘?!?
說到這兒,二胖忽然話音一頓,看著阿炳的眼神有些奇怪。
阿炳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發(fā)毛,不由喉嚨越發(fā)疼痛起來,當(dāng)即不耐地追問:“怎么了?我臉上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