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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絲小姐很粘狐貍。
總是無論狐貍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她蓬裙閃光的料子,和她一飄一飄細細的頭發。她喜歡拉著狐貍的衣服走路,有時候是他的頭發。如果特別留心一些,你會發現在比較安靜的時候,她會一邊摸著狐貍的頭發一邊陷入一種沉思。我不知道她那會兒大大的腦袋里在想著些什么,也許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那樣的觸感,可是戴著手套的手能感覺到那種觸感么?艾麗絲小姐總是戴著她的手套,無論白天還是晚上。
而狐貍也總是由著她做這樣的事,哪怕她的嗜好妨礙了他的行動。于是有時候不得不在忙的時候抱著她招呼客人,有人會大聲問他:“小離,這小美女是誰啊。”
他眼睛一彎,笑著和那小姑娘貼近一點:“哦呀,我的小情人。”
每每他這么說,艾麗絲會很高興,一邊抱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有時候會很干脆地對他親一口,是嘴上不是臉上,于是引來眾人大笑一場。
真是熱情的蘇格蘭人……
可我不知道這個小小的蘇格蘭姑娘為什么要住到我家里來,從她言行和衣服的牌子看得出她有個很好的家庭,如果只是旅行,她大可住到更舒服的,更迎合她挑剔眼光的高檔酒店。可每次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在我家里一天接一天地住著,也不出門,也很少和除了狐貍以外的其他的說話。隔壁有鄰居小孩聽說我家來了個外國丫頭,都爭著跑來看她,想邀她出去玩,而她總是很有禮貌地拒絕了,然后抱著自己的娃娃或者杰杰進了房間。轉身背對著那些孩子時,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好象剛剛拒絕了一些讓她頭疼的小孩子,雖然事實上她自己也是個孩子。
有時候她真的成人化得厲害,我在猜是不是跟她的家庭有關。又有可能……她和狐貍一樣,其實已經活了幾百年了,可狐貍是個成人的樣子不是么,而她還是個孩子。
無論怎樣,總該是個孩子。
對铘,艾麗絲是有些許不同的。
如果說,她對狐貍那叫粘,對我那叫教母,那對铘……應該說是種小孩見到了某個讓她嚴謹的大人般的尊重。或者說謹慎更適合些,她對铘是有些謹慎的。
只要铘在她身邊出現,她會表現得比較乖,也比較像個孩子,她會安安靜靜地整理自己的裙子,合攏腿很淑女地坐在沙發上。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氣場”的關系,對铘,似乎每個人都會不由自主表現出自己不那么放肆的另一面。就像我可以把狐貍當個小二來使喚,每個月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他逼債。可是對铘,我覺得相比我,他倒更像個房東或者店老板……
而艾麗絲則更直接顯眼地表現在她的態度上。
記得第一次她見到铘,那時候她正對著我抱怨我的房間太小,床太硬,空氣太冷,廁所太臟。這時候铘從樓上下來了,腳步聲不大,可艾麗絲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并且第一時間就停了話音,然后用一種很淑女的樣子摸平了自己的裙子,走到他面前拎起裙擺朝他行了個禮,就像外國電影里演的那樣。
而铘并沒有接過她伸向自己的手,甚至像從沒發現到她的存在。徑自去廚房取他的茶,然后在她的目送下頭也不回重新上了樓。那真是個連對孩子低個姿態都不行的家伙。可艾麗絲似乎并不在乎這點,因為他一離開,她立刻再次對我抱怨起來,似乎剛才的她只是她一時的靈魂出竅。
有一兩次,我看到铘把杰杰從艾麗絲小姐手里拎出來丟到地上,杰杰滿眼感激地竄上樓去了,艾麗絲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有些遺憾地看著杰杰的背影,嘟著那雙紅潤的嘴。可如果狐貍這么做,她會把委屈寫在眼里,然后死抱著狐貍不放,直到狐貍把她抱進廚房,讓她看著自己做點心。
我都從沒見過狐貍這么妥協并且“慈祥”的樣子。想來他真的很疼愛這個表妹,可為什么他當初說到這個表妹要來時,那臉色不是那么好看呢?
還是僅僅是我看錯了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發覺因為起著對黃泉公子和后面故事承上啟下的作用,所以這個故事必須接在黃泉公子后面更新,這樣可以保持整體的連貫性。所以可憐的翡翠小人又要往后推遲一點點時間了,這個苦命的娃啊,無比可憐滴遭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命運>_<……不過這則故事短得很,只有上下兩集,所以不需要推遲很久~
全文免費閱讀 413.《愛麗絲小姐》
意識到杰杰病了,是某一次給它打掃它貓窩的時候。
我清掃了它窩里的地板,發覺到它在嚴重掉毛,后來發現不僅僅身上掉毛掉得厲害,甚至它的額頭上還出現了斑禿。我想起來,似乎好些天沒見到杰杰變成人的樣子來給我打下手了,最近它總有點無精打采,連飯也很少下來吃,而我原本以為那是源自對艾麗絲過度熱情表現的恐懼癥。
那么到底為了什么會讓它變得那么憔悴呢?這么只一向精力旺盛的貓妖,居然會脫毛了。但我沒精神去細究它的問題,因為那陣子我也很不好過。
我感冒了,很嚴重的那種。
可是天并不算冷,我也很少出去吹風,都不曉得到底是怎么得來的,只是某一天早上起來,突然噴嚏連天,之后鼻子就再也沒有好受過,連帶整個頭重得像塞滿了濕棉花。很多時候我只能仰著頭在客人間夢游似的應酬,本來想吃上幾天感冒藥總能過去,可沒想到后來越來越嚴重,嚴重得連店也看不了,只能坐在床上裹著被子對著天花板發呆。
“幸好不是你作飯。”帶著束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野花來看我,艾麗絲一邊對我說。自從我感冒以后她就把房間還給了我,倒不是因為她的好心,而是她覺得,和狐貍一起擠在那個小小的樓梯間里會更加暖和一點,并且那樣就不會感冒了,不像某些可憐的人,他們一點都不了解什么樣的溫度對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那‘某些可憐的人’想來指的就是我了。
不過總算,因為感冒,這個小姑娘對我的態度稍微親切了點。不總是對我冷言冷語了,有時候還會在我房間坐上半天陪我,雖然通常一起說不上兩三句話。她坐在房間里的樣子總讓我想起那些外國小說里坐在城堡里的老太太,我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老把一個小女孩往老了想,其實她不過是很安靜,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套或者衣服上的花紋,安靜地喝著茶,好象屋子里除了她以外沒有別人。
那陣子,我的眼睛好象著了魔似的,總會看到許多不想看到的東西,那些遠遠鎖在對面術士家陰影下沉默的身影,那些半夜里會倒吊在房梁上無聲窺視的頭顱。更甚,有時候會看到披著紅袍的東西,在霧氣蒙蒙的早晨慢慢迎著被晨曦逼退的黑暗走過去,一邊嘴里哼著不知所謂的歌。
走到窗前,它們會突然朝我看上一眼,因為我和它們的磁場碰觸到了,這很危險,可是明明知道這點,我卻沒辦法控制。所幸通常它們在和我對視片刻后就又開始朝前走了,而我在這短短片刻后往往一頭虛汗,然后鼻子塞得更厲害,頭變得更重。重得讓我想是不是哪天要把我腦子給撐破了,好笑的是每每這個時候我總會忍不住想到艾麗絲,她那顆碩大的頭顱,想到她說的話:因為里面要裝的東西很多。
后來失眠和幻覺的癥狀開始變得嚴重,這兩個自從劉嘉嘉的事情過去后,遺留在我身上的后遺癥。
時常在清醒著的狀況下,我會看到一些人。有時候是魏青,那個蒼白的,總穿著身桃紅色衣服的女孩。我看到她站在我家的天花板上,身后不遠的地方站著個男人,可我總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有時候會看到劉逸。他和他那個新娘站在一起,身后背著一副棺材。
有時候是林默,他總在一個地方走,走啊走,無論怎么走都是千篇一律的風景。
再有時候,我看到艾桐。她離我很遠,安靜地站著,脖子上栓著根繩子,繩子的一頭握在張寒的手里。有個男人站在張寒邊上看著他,那男人有一頭鮮紅色的長發,五官很模糊,像隔了層霧。
然后那男人突然朝我走了過來……
而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一頭大汗地從某種奇怪的僵直狀態里恢復過來,然后會看到艾麗絲在我邊上趴著,兩手托著腮看著我。不知為什么近距離看她會讓人有種不安感,也許是她那雙細細的眼睛,那雙細細的眼睛里瞳孔也是細細的,像貓,瞳孔的晶體很清澈,清澈得能看到中間密布著的一些黑色顆粒狀的東西,那種清晰感說實話……有點怕人。
我問她,艾麗絲小姐,你怎么在這里。
她歪頭笑笑:陪你。
隨后問我:在發呆?
我點點頭。
她摸摸我的頭發,就像摸杰杰的毛時那樣,然后嘴里輕輕自言自語:走開走開……過來過來……
她的手真的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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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發覺,艾麗絲小姐開始變得喜歡黏我。
每次狐貍出門后,她就會跑來我的房間,和我躺在一起,有時候還會俯在我的肩膀上。抱著我的肩膀,有時候抱著我的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玩著我的頭發,像玩狐貍的頭發時那樣。
如果這時候铘的腳步聲剛好從門口經過,艾麗絲就會從我身上跳開,然后回到椅子邊很安靜地坐下,朝我做個鬼臉,像是做了壞事怕被抓住的表情。我有點高興,她可能總算對我有一點點好感了,雖然好感僅僅可能只基于對我病的同情上。
不管怎樣,被小孩子喜歡總是件好事。
后來有一次,她再度黏到我身上,用她那只小小的手撫弄我頭發的時候,狐貍突然進來了,把門敞得很開,一手指著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