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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是長興區(qū)……”
“哎呀是交通大學(xué)邊上啊……”
“嘖,我姐姐就在那里讀書呢……”
四起命案,有兩件是在甘泉區(qū)發(fā)生的,就是那些學(xué)生說的治安不大好的地方。
甘泉區(qū)在城北環(huán)線以外,是有名的窮區(qū),棚戶區(qū)。到處都是違章搭的房子和店,因為社會各層什么樣的人都有,所以比較魚龍混雜,年前去過一次,感覺就是亂。
不過亂出人命還是最近才有的事。兩個外地來打工的年輕女孩死在了那地方的工人宿舍里,一前一后不超過兩周時間,第一個女孩是在浴缸里躺了幾天發(fā)臭了才被人發(fā)現(xiàn)的,第二個原本是和室友同住的,死的那天室友剛好沒回去,第二天回去時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發(fā)硬了。
本來,事情發(fā)生以后新聞里是沒播的,也許播了,但肯定是很容易讓人疏忽的那種。后來被附近的學(xué)生拍了照片在網(wǎng)上一宣傳,這事才算是捅了開來。一度鬧得周圍人心惶惶的,有人說那是自殺,有人說是小偷做案被發(fā)現(xiàn)所以殺的人,也有人說那里有變態(tài)出沒,總之傳來傳去,也沒傳出些什么正式官方的消息,只知道那里死了人了,算不算殺人事件誰也沒給過什么說法。
不久之后新三元區(qū)也發(fā)現(xiàn)了具尸體,死的也是個年輕女孩子,是在新三元公園的一棵樹上吊死的。死前有過性行為,而且衣衫不整,所以警方懷疑是他殺。這件案子新聞是重點報導(dǎo)了的,因為那地方住的華僑臺胞很多,就在命案發(fā)生地不遠的地方還有所女子高校。
疑犯的目標逐步鎖定是周圍的流浪漢,但從事情發(fā)生一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進一步的消息,而離那次不過就幾天吧,居然又有人死了,還是在北環(huán)線附近。
電視里那女孩的照片看上去也就二十開外的樣子,很漂亮,很開朗。新聞沒有放出她的尸體,只給了幾個現(xiàn)場的鏡頭,現(xiàn)場有很多血,雜草和水泥柱上到處都是。
“也太慘了吧,怎么不多說點。”
“因為死的是民工么。”
“要死了,我回家都得經(jīng)過那地方,他們說北環(huán)真的有變態(tài)。”
“學(xué)校還不讓傳。”
“打車吧,這種事……”
“吧唧吧唧……”正聽他們討論聽得起勁,冷不防一陣咀嚼聲從邊上響了起來。回頭看到那個年輕的和尚,不知什么時候把東西都搬到了電視邊的桌子上,可能是視力不大好,他瞇著雙眼睛看著電視,一邊大口大口嚼著剛送到他面前的包子。
都是新出爐的包子,他也不怕燙,一手抓一只兩三口就下了肚,咬到肉時臉上的表情就跟十年八年沒嘗過肉滋味似的,都讓人不好意思再繼續(xù)看他。
不過,和尚十年八年沒嘗過肉也是很正常的,當然了現(xiàn)在市面上多的還是假和尚。
就在這時手邊的電話忽然鈴鈴響了起來,隨手抓起:“你好,貍寶專賣。”
“狐貍的老板寶珠么。”電話沙沙一陣響,隨即傳來的話音讓我覺得有點陌生。
“你是……”
“黃老板。”
“黃老板?”怔了怔,隨即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一張臉,那個總是埋在燈光和醬油味里的瘦瘦的男人,一個很不容易讓人記清楚長相,可是又很不容易讓人忘記的男人:“原來是黃老板啊……”
“想起來了?”
“恩……找我有事么黃老板。”我瞥見狐貍朝我看了一眼。
“是這樣,最近店里很忙,所以想問問你有沒興趣過來幫幫忙。”
“忙?”就他那店還忙?那種鬼地方……那種鬼時段……忙個鬼吧:“我……”
“按小時計費,一百塊一小時。”
“大概什么時候過來。”
全文免費閱讀 302.《黃泉公子》
放課后趕到黃記,十點差一刻的樣子。那地方比較僻靜,通常到了這個點路上已經(jīng)看不到人了,大老遠就看到黃記的燈透過窄門在兩邊發(fā)黑的石墻中間亮著,映著街面一道暈黃色的弧。
進店沒看到黃老板,只看到那個瘦瘦的女人在賬臺前坐著,看上去有點犯困的樣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劈里啪啦撥著算盤。我在她邊上站了半晌,她的手一直都沒停過,也不知道要算多久,所以我敲了敲桌子,朝她清了下嗓子:“黃老板在么?”
她停下手抬頭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聲音細細的,像唱戲里那種花旦,不過她倒確實是個花旦的,她邊上那塊墻上的玻璃鏡框里有她穿戲裝的照片。可是唱戲的為什么會來賣調(diào)料呢,這問題我從來沒問過她,她也看起來不像是個喜歡隨便跟人談?wù)撟约哼^去的人。
“大約什么時候回來?”我再問她。
她看了下表:“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過來幫忙的。”
“幫忙?”抬頭又朝我看了一眼,她用那只細得像老鼠爪子似的手輕輕摸了下鼻梁,我以為她想對我說些什么,可她很快把目光轉(zhuǎn)向我身后:“汪先生來啦。”
到底是唱戲的出生,眼神就那么一轉(zhuǎn),已和剛才大不相同,那種親親切切的溫柔,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身后,看到一個男人在離我不到一步遠的地方站著。一件深色的長風衣,頭上戴著頂同樣顏色的禮帽,也不知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那么靜的地方,我連他的腳步聲都沒有注意到。他帽沿壓得很低,低得除了他方正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那張臉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老樣子來三份,分開裝。”他說。聲音很低,有些感冒似的沙啞。
女人站起來很快從邊上抽屜里抓了幾包東西出來,抽出三張塑料袋,把那些東西一一包上:“上次的,海先生還滿意么。”
“42年的東西也只有你們這里才能買到,他挺高興。”
“喜歡就好。”
包完放到柜臺上,那男人并沒有馬上過來取走,只是在我身后看著。我想是不是自己擋了他的道,于是朝邊上讓了讓,但他依舊沒有過來,只是抬手推了推他的帽檐,然后對我道:“能不能麻煩你把它們給我遞過來,小姐?”
我愣了一下。似乎沒什么理由回絕,正打算伸手去拿桌上的袋子,柜臺里那女人已先一步把它們抓進了手里:“汪先生,三千六百二十五塊。”
這價錢從她嘴里輕快地報出來,一度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千塊,什么樣的調(diào)料能賣到三千塊?及至看到那男人從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卷鈔票,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我呆看著他們一個把錢塞到對方手里,一個把袋子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袋子后很快轉(zhuǎn)身走了,我還在看著他的背影發(fā)呆,直到那女人推了推我,才回過神。
“來幫忙的是吧。”女人問我,隨手把那卷鈔票塞進了抽屜里,低頭點了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