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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狐貍立刻回頭朝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讓我不由自主把聲音壓了壓低:“你怎么找來的……”
他仍然沒有吭聲。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我在他那張笑臉背后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
一個小孩子的臉,在他后面那片薔薇叢里閃了下,臉色白得有些發亮,目光灼灼地透過狐貍的身影看著我,這發現讓我猛一激靈。
“誰!!”情急間朝狐貍直奔過去,還沒抓到他朝我伸過來的手,肩膀上突然被人用力一按!“你在做什么。”耳邊隨即低低一句話,這叫我狠吃了一驚。
回過神,幾步之外那個把手伸到我面前的狐貍突然就不見了,連同他身后的樹,身后的薔薇叢,身后那個蹲在花叢里看著我的小孩。隱隱一陣帶著水腥味的風撲面吹了過來,眼前明晃晃的,明晃晃一片水波在風里搖曳著月亮褶皺而剔透的倒影。
倒影里清晰可見一只死了很久的烏鴉,在水里泡得太久,肚子漲得像面鼓,以至脖子也跟充了氣似的僵直著,撐得頭朝天直挺挺抬著,一雙微張的啄跟著水波的韻律一顛一顛,似乎活生生想從喉嚨里掙扎出一聲叫。
我腿軟了一下,因為發覺自己離那只烏鴉僅僅一步不到的距離。
再往前半步,我就要從腳下那塊石頭上跌下去了,跌進眼前這片驟然出現的池子,跌到那只死了很久的烏鴉的身邊。而遠處那個原本聳立著三層孤樓的地方,放眼過去這會兒只冷清清躺著塊巨石,石頭上三個字,荷風池。
身體驟冷。
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只是靠著本能朝后退,直到碰到身后那人的身體,原本有點發硬的身體才緩了過來:“靳雨澤……”
“你在干什么,寶珠。”拍了拍我的肩膀,靳雨澤拉著我退回原來的庭院:“還好走得不深,怎么了,去摸魚?”
似笑非笑一句調侃,我卻笑不出來,池塘上的風吹得我的嘴微微發苦,胃里有點難受:“……剛以為看到了熟人。”
“人呢。”隨口問了聲,目光卻沒從我臉上移開,我想可能是我的神色引起了他的興趣。
“不見了……”
“不見了。”重復著我的話,他終于把視線移開,朝那扇門外看了眼。然后輕輕把門合上:“最好小心點,這地方鬼得很。”
“我知道。”我想轉身回屋,雨絲的粘膩讓我全身很不好受,這男人看著我的眼神也是。他好像在觀察我,居高臨下的,可是眼神卻不叫你意識到這一點。那么溫和有禮的眼神,它們應該出現在任何一部浪漫電影的畫面里,而不是這種地方,這種場合。
一個下著雨的月圓之夜。
“我們可能在這里永遠出不去了。”所以我脫口而出這句話,總算如愿以償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雖然那些東西小得可憐。
“是么。”片刻他開口。這次似乎換成了我在觀察他。
這個漂亮的偶像明星,這個一直很和氣有禮,但除了這兩種情緒外幾乎看不到其它任何情緒的男人。
“為什么這么說。”然后聽見他又問。
這時我感覺自己頭暈了一下。
就好像過山車把你慢慢拉到一個很高的高度,然后突然俯沖下來的那種感覺。這感覺讓我不由自主地朝前一晃。
靳雨澤適時托住我肩膀,把我穩了穩住:“你沒事吧?”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事。這陣眩暈來得很突然,即使被他扶穩了我還有種天旋地轉般的余暈,而胃也不失時宜地翻絞起來,這滋味讓我想到了密閉汽車里的空氣。
“是不是病了。”耳邊再次響起他的話音。他把我的頭按到他肩膀上。
這男人有著和狐貍近似的身高,身上的香水味也很相似,所以靠到他肩膀的一剎那,那感覺讓人有點奇怪。我下意識用手抵了一下,沒想到他卻就勢把我的手腕捉進了掌心:“聽說這東西能讓人看到許多不該看的,是么。”
一邊說,手指一邊在鎖麒麟上劃了下。動作有些大,清晰一陣撕扯般的疼痛從手腕上傳進了我的大腦,腦子里的眩暈感立時消失,我迅速站直身體把手抽了回來:“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他笑,手揚了揚,示意他不會再有進一步的冒犯。
可那又如何。
他剛才那句話和那個舉動意味著什么?他想暗示我什么?
我再次望向他,看見他朝我微笑:
“劉君培告訴我的,因為我對這些東西很好奇。”
“什么叫不該看的。”
“這個,說法很多……”
“寶珠!”話還沒說完,林絹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她在房門口站著,看著我們,有點冷似的抱著肩膀,一邊抽著煙。
我遲疑了一下,想著是繼續和這男人糾結之前的話,還是馬上回屋,靳雨澤已經搭著我的肩膀把我往屋子方向帶了過去:“你朋友在叫你。”
那晚我再沒有睡著,林絹也是。
回到房間后她就一直不停地抽著煙,并且看著我,我被她看得很難受。不知道她這是怎么了,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的樣子。一直等到她一支煙吸完,她才再次開口,臉色不大好看:“你前面看到什么了,我聽見你起床,還看到你爬到窗外面,跟夢游似的。”
“夢游?”
“是的,你眼睛是閉著的。”
“怎么可能……”我笑,可是笑得很勉強。我想起了那道門外的池塘里,那只被水泡得發脹的死烏鴉。
“我叫了你幾聲,你都不理睬我,還一直朝那扇門走,好像你閉著眼睛都能看到路似的。”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翻開抽屜找出支煙點燃塞進嘴里,然后輕輕吐了口氣:“我看到你穿過那條走廊,打開那扇門,停在門口好像和誰在說話……之后,就很快地跑進去了。當時我很著急,想去追你,可是沒能夠,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正默不作聲聽著她述說著我前面的舉動,冷不防突然而來這么個問題,讓我不有得微微一愣:“為什么……”
她直直看著我的臉,把嘴里的煙噴到了我的臉上,然后低頭從抽屜里拿出樣東西丟到我面前:“因為這個。”
被她丟到我面前的是個木頭娃娃。很舊很舊的木頭娃娃,舊得連身上的顏色都看不清楚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滾來滾去,像根長了雙眼睛的木頭錐子。
“那個時候,它就在這地方,”站起身走到窗臺前拍了拍,林絹再道:“可是你爬出去的時候它還沒有,我敢肯定。”
“是么……”
“并且……它不讓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