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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笑:“程小姐,你真的不知道翡翠小人。”
“你為什么認為我必須知道。”
“只是隨便猜的,因為它的照片在關于你家傳記的那本書里。”
“還有照片?”程舫的眉頭一挑。
“有。”說著話,他打開隨身帶著的那本劇一下下朝后翻,直到半當中停住,朝程舫揚了起來:“就是這個,你見過沒。”
程舫停住腳步看向他手里的本子,我們幾個也是。全都不約而同地朝他圍攏了過去,他手里那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厚本子中間貼了張復印件。復印的是張照片,有點模糊,不過還是可以看清楚照片里那東西的輪廓——
一只被放大了的,玉石類物質雕的人像的半個身體。
全文免費閱讀 15第十五章
雖然被復印得很粗糙,大體可看出這東西的細膩,一眉一眼潤澤得發亮,且通透,透明得能映得出后面的托子。
七八歲童子的樣子。
看那發式應該是個女娃,五官眉開眼笑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這笑看起來有點讓人不大舒服,就好象逆光看彌勒的感覺,讓人覺得笑不似笑,卻又講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對勁。
“這就是翡翠小人?”走近幾步,程舫抬頭細細端詳著那張復印件。
“對。程小姐見過沒?”
“我從沒聽周家人說起過這東西,更別說見了。你確定是周家的東西?”
“這恐怕得去問約翰·金。”
“它也是惠陵里的?”沒理會劉君培說那句話時似笑非笑的眼神,程舫接著問。
劉君培點點頭。
“據我所知惠陵在40年代被洗劫一空,但誰盜的墓,墓里又到底有多少寶貝,至今都沒人能說得清楚。你怎么肯定它們是惠陵里的東西。”
“周家老祖宗說的。”
聽到這程舫的眼神一閃,卻并沒有說什么。前邊王南打開了西院的月洞門,門那頭本屬于南院的紅漆長廊上茅草嘩啦啦一陣響,陡地抖下一蓬密集的雨霧。兩只老鴉因此驚叫著撲騰飛起,對著我們一陣發泄似的鼓噪,卻又不舍得那片濕透了的窩似的,在半空里盤垣著始終不肯離開。
“它們都認識咱了吧。”抬頭呆看著那兩只鳥,ami輕輕咕噥了一句。只是沒人覺得好笑,早在第三次見到這對烏鴉時每個人的表情就有點僵硬了,如果不是被劉君培那些話給吊著思維。
“1945年冬惠陵被盜,相信大家都知道。”穿過門,劉君培繼續道,一邊看著那兩只重新落到茅草上的老鴉:“據說下手的是當年被孫殿英手下趕出去的那批土匪。發現的時候墓都已經空了,同治的尸體是枯骨一堆散在地上,皇后阿魯特氏尸體完好,但被剝得精光,仰頭坐在墓的東南角,尸體被開膛破肚。”
“聽說是想取她肚子里的金子。”王南回頭插了句。
劉君培頓了頓:“……是想取她肚子里的東西,但如果說是金子,未免有點可笑,在墓里那些隨葬品面前,區區一塊金子能夠誘使人做出那種舉動來么。”
“不然是為了什么。”王南又問。
“據說是為了樣寶貝。”邊說邊把劇本收了起來,他朝王南看了一眼:“一塊跟這翡翠小人一樣價值連城的寶貝。”
“什么寶貝?”這次出聲的是林絹。可能是聽到了跟錢沾邊的東西,她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人也不像之前那么蒼白和委靡了,除了口氣還帶著幾分剛才的生硬。
劉君培不以為意。
似乎能成功引起聽眾的興趣是他唯一在意的,將被雨水淋得模糊的眼鏡摘下小心放進襯衣袋里,他繼續道:“眾所周知,同治帝死后不到三個月,他的皇后阿魯特氏就自殺了,吞金而死,死得很痛苦。”說到這里朝我們掃了一眼,他接著道:“一國的皇后,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在新帝剛剛登基不久就選擇這樣的死法,結論很多,也很顯然——因為慈禧。”
“可能是因為慈安的偏愛,同治的獨寵,所以從嫁進宮之后,無論阿魯特氏怎樣小心翼翼,怎樣存了心的討慈禧的好,說什么做什么在慈禧看來總跟肉里扎根刺似的。同治帝有病,阿魯特氏心中著急,但不敢去侍奉,慈禧責怪她‘妖婢無夫婦情’。同治病勢垂危之際,阿魯特氏偷著去看望,并親手為同治帝擦拭膿血,慈禧又罵她‘妖婢,此時爾猶狐媚,必欲死爾夫耶?’,看,橫豎都是錯,怎么做也討不出個好來。”
“而阿魯特氏自幼也是個飽讀詩書經文的女子,骨子里總透著股倔強,于是私下一句:‘敬則可,則不可。我乃奉天地祖宗之命,由大清門迎入者,非輕易能動搖也’出口,恐怕最終成了要她命的引子。于是在同治帝死后不到三個月,不堪**和精神壓力的雙重折磨下,她選擇用那種方法草草結束了她年僅22歲的命。”
說到這里輕輕吸了口氣,劉君培抬眼朝靳雨澤手里那支煙看了看,一等靳雨澤將目光轉向他,他又快速地把頭一低,然后繼續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年輕的皇后死時太過絕烈,以至讓人深恐她死后戾氣過重,所以西太后對這個苦命皇后的斂葬,倒是極盡奢華和講究。光那口楠木,就是有三百年歲數的陰陳木,據說被盜后那口棺材上全是子彈和鐵鏟的印子,就是因為它太難破開。而除了帝后應享的一切陪葬品外,西太后還命人專門打造了一套東西放在棺材里,那就是十二只翡翠小人。”說著拍了拍手里的臺本,看到所有人目光都緊緊集中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滿意,劉君培停頓了一小會兒又接著道:“這舉措是耐人尋味的。十二翡翠小人,陰陽調和,每個小人一個樣子,依照少林十二鎮塔羅漢的形刻出,又請少林高僧開光,再纏著金絲網壓著錦被鎮在棺材里。那布局的樣子,據親眼看過的人說……就好象釘在皇后尸體周圍一圈翡翠的釘子。”
“親眼看過的人?”聽到這里皺了下眉,林絹脫口而出。
劉君培并沒有回應她的疑惑,或者根本沒聽見。他說著這些細節的時候眼里閃著光,好象在對著所有演員說戲似的,認真而迅速:“而據說,為什么同樣埋葬了七十年,同樣的入葬方式,同治的尸體出棺時已經完全骨骼化了,阿魯特氏的尸體卻跟剛剛入葬時一樣,皮膚富有彈性,面目栩栩如生……那都是拜她吞進肚子要了她的命的那樣東西所賜。那東西有說是金子,有說是她的戒指,而實質上,按著那本書里所說,應該是她鳳冠上一樣的寶貝,”
“你說的該不會是血鮫珠吧,老劉。”回頭沈東打斷了劉君培的話。
他點點頭:“就是血鮫珠。”
“敢情你把那些全搬劇本里了。”
沒再回應沈東的話,劉君培再次翻開劇本:“我對它很感興趣,所以復印了份讓周明給我照著做了個道具。你們可以看下,差不多是一比一的大小。原件是深海血蚌的產物,被金絲盤著跟一顆鳳頭像呼應,邊上那個就是阿魯特氏的鳳冠,這個空缺部分就是珠子原來插的地方,看得清楚么。”
一陣風吹過,把他手上劇本的頁面吹起,我沒看清楚那張復印的照片,可是按著他說的,我腦子里突然閃出個模糊的畫面。不由自主激靈了一下,我忍不住把他所描述的跟我腦子里反饋出來的那個畫面慢慢湊到了一起。
“血蚌,血蚌是什么東西?”有人問劉君培。
他道:“血蚌就是寄生在溺死在海里的動物或人的尸體里的蚌。”
話一出口周圍一靜,似乎在回味這話的含義,半晌一個個皺起了眉,尸體和血,總是難免讓人生出些不好的念頭。
而我腦子里折著那晚一個女人手上小火炬似的一點紅光。
“所以很稀有,所以能流傳到這市面上的珠子也少得可憐。因為顏色是被尸血一點點侵入蚌殼渲染所制,所以叫這名字。說實話,用這種珠子作為鳳冠戴在頭上總有些不吉利,關于它我是專門做了些調查的,無論古今,對這種珠子的評價通常都包括三個字——煞氣重。所以從過去到現在,只要是這種珠子做的首飾,邊上必須用金絲繞成這種紋理,看上去像花,其實是梵文,據說,就為了壓住它本身自帶的煞氣。”
抬手間我總算看到了劇本上那張復印的照片。
照片上相當大一顆珠子,微泛著光、被幾股極細的金絲卷著花樣圍繞著的一顆珠子。因為是復印件,它看起來是黑色的,像一團干枯了的血……
很快在我眼前晃過。
那瞬間我好象看到了那晚那個一身華服的女人在一團漆黑里,怎樣費力地當著我的面,把這東西一點點吞進了自己的喉嚨里……那個有著團小火炬般光芒的赤紅色的東西……
喉嚨條件反射地一陣干癢,我用力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