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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笑笑:“是么,都看過哪些。”
而沒等我回答,劉君培突兀一句話再次讓我不知道該怎么樣正確地回答:“既然是迷信,為什么戴著這東西。”
一邊說,他的目光一邊再次鎖在了我手腕那根鎖麒麟上,這讓我一陣不安。
他為什么反復提到我的鎖麒麟……
“我只是覺得它比較別致。這和鬼神說有關系么?”吞了下口水,我反問。
“確實別致。”邊上梅蘭插聲道。顯然被劉君培的再三給勾起了興趣,她也在打量著我的鎖麒麟,當然,用的是女人的眼光:“哪里買的,挺漂亮。”
“別人送的。”一邊就勢移開話題,我一邊站起身:“時間不早,我該去睡……”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突然一陣極細的聲音伴著股錫箔灰淡淡檀香從窗外飄了進來,很小很小的聲音,可是很清楚,像個小小卻尖銳的針頭,不偏不倚鉆進了我的耳膜:
木頭的娃娃光著腦袋
搖啊搖啊什么也看不見
你拍一下我拍一下娃娃出來
最慢的一個娃娃在這兒……
“什么聲音?!”迅速掃了圈周圍我失聲問。
沒人回答。
顯然所有人都被我這突然一問給問愣了,怔怔看著我,帶著層莫名。
而那細小的聲音也在這同時嘎然而止,伴著那股淡淡的檀香,窗外只有陳金華粗獷而有點不耐的嗓門在院子里響著:“張小潔呢!她到底跑哪兒去了???人呢???”
張小潔是在第二天早上被找到的,就在離拍攝場地一墻之隔,那個小雜院庫房的枯井里。
全文免費閱讀 10第十章
小小一口廢井,口子不大,縱向很深。聽說原本是露天的,后來因為斷了水,所以棄之不用,慢慢的就被套在了院子的后蓋起來的倉庫房里。
張小潔就躺在這口井里,瘦削的身子蜷著,貓似的,這讓她本就不高的個子看上去小得可憐。如果不是井上那盞燈搖搖晃晃照著,幾乎沒人可以感覺到她的存在,那盞燈清晰照出了她大半個身體,也把她頭上那頂被發蠟抹得服服帖帖的假發照得油光锃亮。
幾朵拳頭大的花順著發髻垂到耳側,再沿著那截細長的脖子垂下幾絲細長的流蘇,很精致的假發,身上卻仍舊穿著兩天沒換過的t恤衫和牛仔褲,這讓她看起來有點可笑。可是沒人笑得出來。梅蘭坐在地上吐了,邊上幾個男人也都臉色發青,我想離井口遠一點,可是腳卻不聽使喚。有點強迫癥似的帶著我慢慢靠近那口井,讓那張沉默在井底蒼白色的臉在我眼里變得越來越清晰。
蒼白的臉,蒼白而細長的脖子……
這輩子我從沒見過這么長的人的脖子……
就像是被硬生生連根拔起,再重新按回到她的肩膀上,那么長,以至連頸椎都不夠支持它的長度,所以放任她的頭失去重心歪在一邊,再以一種奇特的姿勢歪斜著,朝上仰望著我們這幾張膽戰心驚窺望著她的臉。
忽然發覺她微張著的嘴里好象還銜著樣什么東西。
“啊!啊啊啊啊!!!”
身邊猛然一聲尖叫驚得我一個激靈。
條件反射地朝后一退,我看到了邊上那個攝影助理一張鐵青色的臉。他抓著井圈的手指抖得跟篩子似的,一邊叫,一邊用力揮著手里的手機,直到手機從他手里滑落啪的聲掉進了井里,他一下子住了口,隨即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手機落在井里一剎那亮了下,將井里那張臉迅速染上層青藍色的光,也瞬間照亮了張小潔嘴里含著的那個東西。
那東西是被她從嘴里抵出來的半截舌頭。
我終于忍不住一口把胃里翻攪著的那團東西給嘔了出來,沒來得及閃開,所以全噴在了井里。隨即被人一把從井邊拖開:“誰!誰讓她進來了!!”
我認出了陳金華粗獷的嗓門。他就像只怒不可遏的獅子,連拖帶拽把我推到了倉庫門外,一邊沖著我怒吼:“湊什么熱鬧!!有什么好看的!!!警察馬上要來了你搞個屁事啊!!”
“斃了你!老子斃了你!!!”
比陳金華更大聲的,是突如其來一個老頭沙礫似粗糙的嗓音。
聽見那聲音明顯可以感覺到陳金華的眼角跳了下,迅速轉過身想去關門,他身后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經風似地卷進了倉庫。
“站住!你給我站住!”陳金華趕緊跟了進去,一邊沖著里頭吼:“都愣著干嗎,快把他給我擋住!!”
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眾人還沒緩過神來的時候,那直闖進門的老頭已經奔到井邊,探頭朝里張望著,一邊拍著井圈咧嘴大笑:“娃娃!娃娃!本新啊!我要娃娃!我要那只娃娃!”
“老爺子……老爺子!”院門外本新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進來,經過我身邊直奔進倉庫,一張臉焦黃焦黃的,滿頭大汗:“老爺子,夯鬧了,跟本新回去,跟本新……”
“我要娃娃!我要娃娃!”尖著聲打斷本新的話,那老頭一彎腰朝井里鉆了進去。驚得邊上人趕緊抓住他用力往外拉,這舉動引來他更尖銳的叫:“娃娃!!我要娃娃!!!”
小小的倉庫里登時亂做一團。
尖叫的,咒罵的,哀求的,束手無措嚇哭了的……我在那片混亂里離開了這片院子。
回到住的那間屋,林絹正坐在床上喝粥,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看到我的樣子她吃了一驚:“怎么了??你吃壞東西了??”
“沒有,拍電影的地方出了點事。”一邊回答我一邊開始收拾行李。這地方太鬼,昨晚錫箔灰逆飛,今天一大早死人,死得還蹊蹺,說什么都不能久留。
“什么事。”聽說出事,林絹倒來了興致:“剛才聽見外面鬧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死人?!誰死了……”
沒等我回答,突然邊上一陣電話鈴響,電擊似的把我給驚蟄了一下。
林絹也安靜了下來,有點疑惑地看著我身邊那張桌子。桌子上那臺發黃的老式電話機在一片寂靜里一下一下響著,清脆而單調的鈴聲,錯覺時光倒退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