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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演員來的。我忍不住笑,原本在他邊上的那種拘謹(jǐn)感也一瞬去了不少:“他脾氣很暴躁。”
“但很有才華。”
“有才華的導(dǎo)演不拍鬼片。”
“那該拍什么片?”
“道德倫理片。”
“哦?頭一回聽說,為什么。”
“很簡單了,鬼怪片成就導(dǎo)演才華,導(dǎo)演的才華才能成就道德倫理片,這就是區(qū)別。”
這話讓他哈哈笑了起來:“有才。這么說我也不是好演員。”
“為什么?”
“好演員都不拍鬼片,應(yīng)該拍文藝片。”
“為什么?”
“鬼片成就演員的演技,有演技的演員,才演得活文藝片。”
“你學(xué)得還挺快。”
他再笑,笑起來那雙眼也是彎彎的,像嬉笑時的狐貍,卻是一閃而逝,他低頭又點(diǎn)了支煙塞進(jìn)嘴里。淡淡的煙味混進(jìn)了絲有點(diǎn)甜膩的味道,我循著味道過來的方向嗅了嗅,發(fā)覺是劇組的人在大院走廊里燒錫箔和香。
“他們在干什么?”這大晚上的,我看不明白。
靳雨澤也朝那方向看了看,然后道:“拜神。”
“拜神?”誰在晚上拜神?我腦子里搜刮不出這樣的風(fēng)俗。
“原本沒打算在這地方留宿的,所以沒按規(guī)矩拜這里的神,按以前的話還要正規(guī)些,今晚這叫臨時抱下佛腳。”
“留宿還要拜神?”這一說勾起了我的興趣。原先聽人講過有些劇組在每次電影開拍前會燒個香什么的,但在拍攝地留宿還要拜神,這倒是頭一回聽說。
“當(dāng)然要了,”
回答我的,是突然推門進(jìn)來的攝影師,這個扎著根馬尾巴的高大男人一身的水和泥,進(jìn)門找不到凳子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過靳雨澤遞來的煙啪地聲點(diǎn)上:“到人家地盤住哪有不先孝敬下主人的,是不是,小妹。”
“機(jī)器怎么樣,沈東。”沒等我回答,靳雨澤問了句。
“沒事,比我干凈。”說著話沈東撣了撣衣裳,然后嗅嗅鼻子:“餃子啊?有剩沒。”
“有,給你和老劉都留著。”
“好,餓得都快啃樹皮了,”邊說邊一骨碌起身去掀鍋蓋,這當(dāng)口陳導(dǎo)的大嗓門又在窗戶外撞了進(jìn)來:“看到張小潔了沒!我說她人呢!掉茅坑里去了??”
沈東撲哧一笑:“老陳今天有點(diǎn)抓狂啊。”
“明天用的本子還沒改完,他當(dāng)然急。”
“這小潔也真是,平時挺勤快一姑娘,今天咋那么忽悠。”
“實在不行君培也能改,他本來就是主筆。”
“他?”聽到這沈東放下手里的勺子端起碗,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把聲音放了放低:“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和老陳有點(diǎn)矛盾。”
“老陳和誰都有矛盾。”
“那不一樣,人家是大牌。”
“大牌也得看錢是不。”
邊說邊又坐到地上,沈東跟靳雨澤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我順著他之前的目光朝那方向看了眼,然后看到了一個人。
四十多歲的年紀(jì),人很瘦,背微微駝著像只瘦高的鴕鳥。他在那道影壁前站著,一個人低頭抽著煙,也不管身后人來人往忙忙碌碌,雨在他眼鏡上蒙了層霧氣,這讓他看上去有點(diǎn)點(diǎn)搞笑。
就在我打量著他的時候他忽然抬頭朝我看了一眼,我趕緊低下頭,卻隨即聽見他的腳步聲朝門房這里走了過來。片刻門開他在外頭敲了敲門,屋子里兩個男人停下話不約而同看向了他。
“吃夜宵呢?”一瞬間的沉默讓他微微有點(diǎn)尷尬,他在門口沉默了下然后開口。
靳雨澤笑笑:“是啊,一起?”
“不了,這位是。”一邊看著我,他一邊徑自朝里頭走了進(jìn)來,我被他那雙隱在模糊鏡片后的目光看得有點(diǎn)不太自然。
“她是……”靳雨澤朝我看了一眼。
“我叫寶珠,是在這里借住的。”
“借住?拜神了沒?沒拜趕緊過去磕個頭先……”話音沒落,被一聲低哼給打斷:“沈東,這么個大老爺們還迷信,出息。”說話的是梅蘭,一頭長發(fā)被雨淋得濕透了,有點(diǎn)狼狽地貼在臉旁邊,這讓她那張漂亮的臉看起來氣色不大好看,就像這會兒躺在床上昏睡著的林絹。進(jìn)門靳雨澤給她讓了座,她不客氣地坐下,低頭從包里翻出鏡子照了起來。
“別照了大姐,您無論什么時候什么狀況都是好看的。”似乎是司空見慣,沈東嚼著餃子沖她笑。
“是么。白天ami在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大姐記性真好。”
啪地合上鏡子,梅蘭沖他翻了個白眼:“別一口一個大姐,煩。”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說了,說啥錯啥。”
“就是,你要長成小澤的樣兒,說啥你都對。”
“大姐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