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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有些疲累地走到之前放置的果子和野兔前,它低下頭嗅了嗅,然后用尖尖的嘴叼住葉子邊緣,將那片葉子拖到一旁。然后再用同樣的辦法,將那更新鮮的東西拖到原處,隨即才慢吞吞地邁步到舊的食物邊,開始吃了起來。
藏丹還記得以前在王府時,這只狐貍可嬌慣得很,非新鮮宰殺的嫩肉,它是連聞都不愿意聞的。如今看這情況,那只兔子少說已經死了一天了,它卻把最新鮮的東西放在了墳堆前,自己吃著這放陳的肉...
它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當年祁延死后,自己安置好他,就回到了兩人落崖之處找小狐貍,整整找了半個來月都沒見到。后來這一年里面也斷斷續續回去過幾次,均無功而返,卻沒想到,它竟在這里....
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他就這般趴在花叢間,看著那只比曾經狼狽許多的狐貍慢吞吞地進食,直到對方矜持地舔了舔沾上了點血的爪子,遠遠將那堆吃剩的骨頭和皮毛丟掉折返回來,這才動作輕盈地跳下了樹,出現在這只雪狐面前。
剛剛把下巴墊在前爪上,眼眨也不眨地眼前的墓碑發呆,轉頭就見一個人出現在這里,雪狐嚇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沒看清來者是誰,它就下意識地壓低了身子,呲牙擺出了一副攻擊的姿態。
眼見它如此防備,藏丹也不在意,而是矮下身子,動作隨意地盤腿靠坐在藍花楹的樹干上,像是見到老朋友般,招呼道“原來你在這里,我終于找到你了。”
......?
聽見這句話,雪狐這才發現來者竟是個熟人,警惕地又盯了一會,見來人似乎沒有破壞這個矮墳的意思,它才將信將疑地又趴了回去,只是眼神還是不時瞟向那人,防止他做出任何事情。
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藏丹用袖子擦了擦嘴,本想再說些什么,卻又覺得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便學著那只雪狐的樣子,一起看著那有些腐朽的墓碑發呆。
可能是人一旦靜下來,就喜歡回憶;也可能是就坐在那人的墓前,睹物思人。
往事一幕幕自眼前劃過,不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鏡頭,此刻看在眼里,卻鮮明得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藏丹忽然覺得自己眼角有些濕潤,掩飾性地仰起頭又灌了口花雕,急匆匆地和快要流出來的眼淚一起咽下去,苦澀的味道一路從舌尖蔓延到胃里。醇香的美酒失了味道,他便隨手放在了旁邊,左手放到腦后,枕在胳膊上看著滿天星斗,也不知是在跟誰喃喃道“一年了,還有你能記得他,挺好的。”
話匣子一打開,就說個沒完。明明唯一的聽眾即聽不懂他的話,又無法回答,他卻還是不斷地在講著,仿佛只要說出來,就有人會聽到。
“說真的,我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因為小說的描寫,便信錯了人,幾次察覺不對,都不知道好好想想,害得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眼前。”
“可我竟然還得礙著那兩個人是主角,不能殺了他們。”
“狠不下心結束任務回去,又狠不下心讓一個世界的人陪葬。”
“這個世界的武俠又不怎么發達,那些什么神醫都進了宮,除了治病救人什么都不會,想找個能讓他們難受點的藥都找不到。”
“你說我當初怎么就這么傻,只知道買輕功保命,不知道買上一兩個金手指再來呢?”
任憑他在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雪狐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黑葡萄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墓碑,像是要透過那個單薄的木牌看到那個曾經救了自己的人一般認真。
悔得腸子都青了,忍不住再灌一口酒,以求能解愁。醇香卻苦澀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下顎上那片胡茬,藏丹轉過頭,瞅著那個白影,只覺得舌根都是苦的,半玩笑似的問了一句“喂,小狐貍,我是答應了他要照顧你的,你愿意跟我走嗎?”
說罷,他自己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兩聲,自嘲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把這個承諾捏了一年都舍不得用,最后,竟是用在了你身上。”
.......哎。
話音落下,一人一狐終究是再也無言,只余風聲簌簌,帶起一片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