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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忘言惶然地起身,動作太急扯動身上未好的傷口,帶來絲絲縷縷尖銳的痛意。
可他已無暇顧及那些,因為他摸到身邊的被褥已然徹底冰冷,那個拉著他的手與他同塌而眠的人,也早已不再房中。
郡主...
終究還是...離開了么?
尹忘言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塊,他從床榻上跌跌撞撞走下來,望見窗欞外一輪缺了角的冷月。
原來圓月只有一夜,而他也只能擁有她那般短暫的時光。
心上那處孔洞上像是被刺進了無數(shù)密密麻麻的尖刺,尹忘言疼得幾乎透不過氣,
他望著那輪缺月沉默半晌,片刻后卻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拉開了門,疾步奔在客棧長長的走廊上。
不能...不能就這樣失去,不能就這樣離開,
或許郡主還未走遠(yuǎn),或許郡主還會顧念幾分昔日的情分,他要找到她,他要留在她的身邊,哪怕是用盡全力去賭這一把也好。
尹忘言顧不上身上的傷痛和早被打斷的左腿,他狼狽地低頭疾走著,尚未走出客棧大門便迎面撞上什么人,
嘩啦一聲,來人手上捧著的物件掉落一地,各色零散的藥瓶骨碌滾動,一路滾到他腳下來。
“.......
先生?”
尹忘言聽見少女熟悉而溫柔的音色,他猝然抬頭,將目光從腳邊瓷瓶投注到眼前來人,果然看見寒露月光下明凈而動人的臉龐。
她手上端著食盒和未落在地上的瓶罐,眸中神色里帶著擔(dān)憂和錯愕,片刻后卻又壓下不表,只剩一片含著珍重愛意的溫情,
“是我不好,去的太久,回的太晚,”
寒露將手上的食盒放進尹忘言懷里,彎腰去將那些被他撞落在地的藥瓶拾起來,然后又費力騰出手來去握他冰涼的手腕,
“先生,我們回去好不好?”
尹忘言有些怔怔地點頭,他緊緊抱著懷里帶著暖意的食盒,跟在寒露身后一步一跛地回了房間。
他心頭有種劫后余生失而復(fù)得般的喜悅,也有種如夢境般不真實的恍惚惶恐。
原來...郡主并未離開,她只是去給了他買了藥和飯食,
他曾經(jīng)捧在心尖上用全部心血去呵護的小姑娘,如今在這般溫柔熨帖地照顧著這樣骯臟卑賤的他。
尹忘言看著寒露仍有些嬌小瘦弱的身影,看著她不甚熟練地打開食盒為他盛好煮得軟爛香濃的粥,看著她小心褪去他身上不堪而暴露的衣裳,動作極盡輕柔地將藥膏涂在他細(xì)密的傷口上。
鼻中似有壓抑不住的酸意涌上來,尹忘言在床上趴著身子露出自己紅腫的后穴和血蝶的紋身,眨去眼中泛起的蒙蒙水汽,將頭偏向另一側(cè)去望錦被上那對交頸的鴛鴦。
他不敢再看她,不敢再看她的好,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會生出那種不該有的奢望來。
“郡...小姐,
您不必如此...”
尹忘言低聲地開口,嘶啞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又無端哀傷,
“賤奴身子骯臟,莫要臟了您的手。”
.......
背后涂抹藥膏的靈巧手指驟然頓住,那股帶著溫暖的甜意也忽而遠(yuǎn)離了身側(cè),
尹忘言身體一僵,他想自己大約是說了僭越的話惹得郡主不快。
他轉(zhuǎn)過頭來掙扎著起身,原以為會看見她譏誚的冷笑抑或灼人的憤怒,可她卻只是神情哀傷的看著他,眸中透出被拋棄般的迷茫脆弱,一如多年前那場大雨中,那個窩在他懷中痛哭的小姑娘。
尹忘言心中忽然泛起酸軟的抽痛,他幾乎是下意識一般地伸出手,想要將眼前人攬進懷里,像從前一樣用帕子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可這次寒露并沒有真的落下眼淚來,他也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清貧卻干凈的窮書生。
尹忘言頹然地放下了伸出的手,他有些難堪地垂下眼瞼,卻聽到一陣衣料窸窣的聲響。
窗外月色迷蒙,屋內(nèi)燭火搖曳,一雙溫柔有力的手輕輕捧起了他的臉,有些強硬地迫著他與她對視,
“不要再說那樣自輕自賤的話,
先生...你看,我們都是一樣的。”
尹忘言順著寒露的視線和指引,在一片搖曳的燭光中看見了她只著紅色小衣的青嫩身體。
她凈瓷一樣白凈的肌膚在燭火下泛出如玉般瑩潤的光澤,明紅色的小衣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那樣起承轉(zhuǎn)合般的弧度美得灼人眼。
尹忘言一時看得呆愣,待回神時,便只想無地自容地閉上雙眼,
可他還未來得及動作,寒露便已轉(zhuǎn)過身去,露出自己大片光潔的后背,和蜿蜒于整片脊骨與肩胛之上的血紅芍藥花。
少女背上嶄新紋刻的芍藥開得艷烈而灼灼,層層疊疊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像是在等待一只蝶的擁抱和采擷。
她在等一只蝶,一只刻在蝴蝶骨上的,傷痕累累的血蝶。
“蝶戀花,花念蝶...
先生,現(xiàn)在我們是一樣的了。”